“不……不！我的腿！我的腿呢？！”
他慌乱地扒拉着周围的泥土，就好像那两条腿只是被埋了起来，还能找到接回去
泥水溅得到处都是，除了碎石和污物，一无所获
没有腿，怎么走？怎么跑？怎么回到他熟悉的世界，去享受他的财富和权势？
难道以后都要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爬？
不行！冷静！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停止无意义的抓挠，大口喘着气
首先，得弄清楚自己在哪，周围环境如何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不是小樽城的街巷，不是城外，甚至不像是人间
天空昏黄一片
周围的建筑东倒西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蹒跚移动的轮廓，姿态怪异，不似人形
“这……是地狱吗”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背叛，刺杀，剧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难道自己真的死了，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不，刚才还能感觉到心跳，还能思考，还有痛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陷入惊恐，但仍然保持着冷静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办法，是治疗这该死的伤！
只要能活着出去，以他的财富和人脉，未必不能找到名医，装上义肢，哪怕坐在轿椅上，他依然…
对！活着！必须活着！
这里看上去似乎就是小樽城，只不过这座城似乎被某种结界包裹着…
休仁大师！
大师就在小樽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不管的！
大师慈悲为怀，也一定会救他！
他再次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准备继续向前爬
手臂用力，拖动沉重的躯干，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这个动作比想象中更费力，残端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和破烂的衣物带来一阵阵闷痛
但他咬着牙，忽略不适，心里反复念叨着
大师，黄金，地位，报复……
爬了远一会，面前有有一小洼积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没冻上
不过看那木质建筑上焦黑的痕迹大概能推测出刚才这里还着着火
他感到口渴，于是停下来，侧过身，想弄点水喝
手臂伸向水洼
手臂上的袖子上有一道豁口，之前爬行的时候没有仔细看
而这一次舀水的动作让他看到了破烂的袖口露出的部分
然后，他僵住了
自己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泛着冷光的……鳞片
他猛地收回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摸。触感滑腻…这让他心里一阵恶心
他慌乱地扯开胸前的衣襟
胸口，腹部……同样覆盖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鳞片，只是分布得疏密不一
一些地方的皮肤呈现灰紫色，类似血管的东西在皮下凸起，扭曲盘绕，颜色发黑
他颤抖着将视线投向那洼积水
水面因为他的动作微微荡漾，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上半身撑得更高一些，好让自己的脸能映照在水面上
昏黄的光线下，水面的倒影模糊而扭曲
但他还是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张脸的轮廓
但半边脸颊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同样的灰暗鳞片
一只眼睛的周围，青黑色的血管暴凸出来，像蛛网般爬满了太阳穴和额头
嘴唇无法完全闭合，一颗黄褐色的獠牙从下唇突了出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里
整张脸，只有小部分还保留着些许人类的特征，但也被恐惧和狰狞的表情彻底扭曲
另外大半，则是一幅人与怪物拼接而成的恐怖景象
水中的倒影，也惊恐地回望着他
他怔怔地看着水中的怪物
怪物也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的向后缩去，手脚并用，不准确的是手和大腿并用，疯狂地扒拉着地面向后倒退直到背狠狠撞上一堵墙，退无可退
他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抱住了头，指甲抠进鳞片的缝隙，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怪物……怪物……”
嘶哑的声音从獠牙间漏出带着哭腔
“长成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还算人吗？”
声音低了下去
充满了自我厌弃和茫然
“休仁大师……大师就算还活着，看到我这样……还会救我吗？”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因水中倒映出的那张恐怖面容而破碎
没有腿，可以想办法
可以挣扎求生
但连身体都变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就算侥幸回到原来的世界，谁还会承认他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军师？
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被曾经的同僚和部下们惊恐的围起来，用符咒和刀剑处理掉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着，残存的理智被彻底吞噬
他就这样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