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部僵硬了,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叹息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看向巷子上方那片天空
常世里没有真正的天光,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昏黄
又沉默了片刻
守真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磷音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之前他就注意到她手上沾着污渍和血痕,此刻在稍近的距离和相对静止的状态下,看得更清楚了
手背和拳锋处有明显的擦伤和破皮,有些地方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混着泥灰,在她异常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的手……”
守真开口
“怎么搞的?疼不疼?”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守真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看向巷口,嘴里吐出两个斩钉截铁
没有丝毫犹豫的字
“不疼”
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语气同样肯定
“没事”
回答得太快,和她平常说话慢吞吞的风格完全不符合
守真来的时候,也听到过咚咚声,加上树枝的晃动,也能猜到磷音干了些什么
只能说磷音比守真想的还要暴躁
“哦”
守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看出磷音不想谈这个,再问下去,这丫头说不定会直接走掉,或者又给他来个“礼尚往来”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和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同,空气里那种尴尬的低气压,似乎随着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悄然流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笨拙,但平和的共处
磷音依旧靠着墙站着,保持着姿势,目光涣散,又在发呆
守真好像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尤其是像老鉴守这样,大概是他很尊敬或者曾经关系密切的长辈的看法
磷音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肯定有过,只是自己没有太察觉到吧…
人真是复杂。情绪也多得让人头疼
磷音在心里默默总结
然后决定不再想这个费解的问题
反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站着,这就是所谓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至于她自己……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
磷音松开抱着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春秋
守真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拿出这本书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看春秋?
磷音没理会守真的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捧在手里,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捻起书页的一角,试图翻开
书页有些粘连,她不得不稍微用力,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终于翻开了一页
磷音低下头,专注的(至少看起来是)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竖排汉字
巷子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远处永恒不变的风声
守真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郁气被好奇取代了
这丫头……看得懂《春秋》?
她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整天打打杀杀说话都费劲的小孩,看这个?
磷音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从守真的角度,能看到她长长的银白色的睫毛随着视线缓缓移动而轻轻颤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噘起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划过一行字,速度很慢,嘴里还无声地动着,似乎是在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