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跟在磷音身后,踏入那间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屋内时,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那点矫情别扭,已经被他强行收敛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琢磨那些陈年旧账和自我厌弃的时候
屋里更忙乱了
纱奈正与几名武士头领和几隼组成员伏在地图前,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
老鉴守带来的几名铁炮队骨干也在其中,指着地图上语气严肃
看到磷音和守真进来,纱奈只是抬头投来一瞥,点了点头,便又沉浸回激烈的讨论中
老鉴守独自坐在屋角,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磷音没有打扰任何人,安只是静的走到墙边,然后坐下,抱着膝盖,空茫的望着屋内忙碌的人们
而磷音刚坐下没多久
“磷音”
老鉴守睁开了眼睛
“过来”
老鉴守言简意赅。
磷音默默站起身,走到老鉴守面前
老鉴守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再到她纤细脖颈上那串深色念珠
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破皮的小手上
似乎是在评估着什么
屋内其他人也停下了讨论,目光汇聚过来
纱奈眼中担忧,守真则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老头子又要说什么
“手,伸出来”
老鉴守命令道
磷音顺从地摊开双手
那双本该属于精致人偶的手,此刻伤痕累累,看着就疼
老鉴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用自己粗糙的指尖,蘸了些药膏,不由分说的涂抹在磷音手上的伤处
磷音身体僵了一下,双眼微微睁大
完全没料到老鉴守会这么做
事实小四叶的伤药还没用完,只是磷音认为这点小伤并没有擦药的必要
反倒是其他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反应大?
守真在旁边看着,心里可不平静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剑手被磨出个水泡,疼得龇牙咧嘴,他当时也没想怎样,就是疼得龇牙咧嘴,动作慢了点,眼神飘忽了点,心里盼着能早点结束,结果就被瞪着眼睛训了半天,最后丢给他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成事?”
可现在……看着老鉴守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再看看磷音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守真只觉得一股酸溜溜的情绪和荒谬感直冲脑门
虽然我承认以前是稍微矫情了点,偷懒了点,但你这老头子,区别对待玩得也太明显了吧?!
对我就是雷霆暴雨,对这小丫头就是春风化雨?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年纪小?长得好看?还是守诚的部下?
守真心里疯狂吐槽,但目光却无法从眼前这和谐的画面上移开
曾经的守真在老鉴守的摧残下是既委屈又不服,觉得这老头子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刻薄,就是因为他不够像守诚那样完美,所以把对悠璃家继承人的失望和压力,都发泄在他这身上
他觉得老头子看重的是面子,是名声,是教出一个符合期望的能给师门增光的杰出弟子,而不是他守真这个人
直到现在他还保留着一丝幼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