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音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脸
老鉴守看着她这副沉默的样子，缓步走回座位
“磷音”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重
“计划是老朽认可的，风险是老朽评估后决定承担的。但有些话，老朽必须现在问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如果这个计划实行，接下来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调度，都会有你熟悉的面孔……因你的观察，你的推断你的选择而消逝”
“他们的牺牲，会成为你口中制造混乱的代价。他们的血，会成为铺就斩首小队前进的道路”
“即使如此，你也做好觉悟了吗？”
“不是可能会有牺牲那种轻飘飘的觉悟。是我亲手将他们推向死亡，并要背负着他们的性命继续前进的觉悟”
“是当你站在天守之下，听到身后传来同伴的惨叫和铁炮的轰鸣时，不能回头，不能犹豫，只能继续向上冲的觉悟”
“是当你成功斩杀首脑常世消散后，回到据点，要面对那些失去兄弟、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人的觉悟”
“磷音！”
“我仍然能从你的身上看到软弱！”
老鉴守最后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怒吼
“你现在，最好，给我立刻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磷音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被她心脏跳动的轰鸣声淹没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如此剧烈，沉重，震得她胸腔发闷，几乎站立不稳
牺牲
死亡
这些词以前对她来说，是抽象的，是
“战斗必然会伴随的东西”
是千羽宗政大人教导她
“为将者必须冷静权衡的代价”
“唔……”
一声呜咽声漏出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先是细微的，然后越来越明显
裹在厚重熊皮下的肩膀耸动着，银白的长发随着颤抖微微晃动
那双总是空茫的双眼，此刻被剧烈的情绪冲击得涣散，里面翻涌着恐惧、惶惑、无措，还有自我怀疑
磷音看到了
可能性…
如果计划失败，所有人都会死，那是一种干净利落的结局
而磷音则会成为被所有人唾弃的失败者
但如果计划成功了呢？
如果她真的带着斩首小队冲进了天守，真的找到了首脑，真的挥出了那一刀
然后呢？
她会活下来，会被人感谢…也许
但那些死去的人呢？
他们的家人会感谢她吗？
那些失去至亲的人，看着活下来的她，心里真的不会有怨恨吗？
“为什么我的儿子死了，而这个异类却活了下来？”
还有她自己她能坦然面对那些牺牲吗？
磷音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想找到老大想打破常世，想活下去，也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的……半妖…
她不懂得那么复杂的权衡，不懂得那么沉重的责任背负。
她只是凭直觉觉得“这样打也许有机会”，只是凭经验拼凑出了可能…
她没想过这么多
她没想过会这么……重
压力
庞大的要将她压垮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胸腔，挤压着她的大脑，挤压着她每一根神经
呼吸变得更加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种感觉……很熟悉
是的，熟悉
高压
她从小就生活在各种形式的高压之下
异样的外貌带来的审视和排斥
半妖身份带来的孤立感
千羽家收养恩情带来的报答压力
羽薙这把妖刀带来的精神侵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