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是老鉴守施加给她的关于生命的道德高压
一层层，一重重，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压在她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上
好重……
真的好重……
磷音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失焦，里面倒映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却映不进任何人的身影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
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磷音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神色各异
纱奈眼中满是心疼和不忍，双手紧握，几乎要冲过去将磷音揽入怀中
但她知道，这是磷音必须自己面对的一关
老鉴守本人，则依旧沉静的看着磷音
那严厉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的叹息和……期待
他逼她，压她，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的眼前，不是为了击垮她
而是为了让她真正的看见
如果连这份重量都不敢直视，如果连这份觉悟都无法承受，那么所谓的计划都不过是孩童的戏言，最终只会将所有人带入更深的地狱
他在等
等磷音崩溃，然后放弃
那样至少她还能作为一个“孩子”被保护起来
或者，等磷音在崩溃的边缘，抓住些什么，然后……站起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磷音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
不是压力减轻了，而是身体在应激后的麻木
她的视线缓缓聚焦，从虚空中，落回到老鉴守脸上
那双赤红的双眼里，此刻看不出什么，但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着
她想起了守诚老大
想起他将念珠戴在她脖子上时，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罕见的温柔和托付。
“磷音，这个你戴着，如果有用。”
他相信她。即使她是个半妖，即使她总是呆呆的，即使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把母亲的遗物给了她，把可能是最后的希望给了她
她还想起了纱奈大人
想起她总是温和但坚定的目光，想起她在据点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对自己那种不求回报的照顾和信任。
想起了守真……
还有更多
磷音在短短的时间内，回想起了近乎，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够想起的面庞
不
磷音的心脏猛的一缩
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能再只是被动地承受，不能再只是盲目地跟随，不能再因为害怕做错而不敢做
一个虽然疯狂虽然可能违背她内心道德准则但或许……或许真的能增加计划被采用率的想法伴随着觉悟从脑海中浮现
那个想法，在她被老鉴守的话语压得几乎窒息时，在极端的压力下，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恶毒
狡猾
利用他人
狐假虎威
每一步都踩过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道德底线上
光是想到要实施它，磷音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
但是……
如果这样做，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呢？
如果这样做，能让计划被那些质疑她排斥她的人接受呢？
如果这样做，能真的找到守诚老大，真的打破常世呢？
接下来的磷音
是她可能会被进一步误解憎恨
她要主动去“利用”一个人
她要亲手把自己推向更深的可能无法回头的“非人”境地
值得吗？
磷音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这里被压力压垮，然后放弃，她会后悔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