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的目光追随着磷音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那小小的裹在厚重熊皮里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承载了比那座天守更沉重的压力
她才多大?十一?十二?守诚那小子当年这个年纪在做什么?大概还在家族的道场里,被师父们逼着苦练基本功,偶尔会因为超额完成课业而得到长辈赞许的点头吧?
可磷音呢?
她在独自面对一座死城,面对那些扭曲的怪物,观察,分析,战斗,负伤
现在,她还要被推出去,去面对一群可能充满敌意和偏见的大人物
去为一个需要人去送死的计划辩护
而不管辩论的成功与否,都会让磷音背负上她这个年纪不该背负的压力
这太……过分了
守真心里涌起一阵不适感
那是一种心疼和莫名的愤怒
他下意识地看向屋角的老鉴守
老头子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将磷音推向风口浪尖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这个老家伙……总是这样
守真太了解他了
当年在家族学艺时,老鉴守就是出了名的严苛,手段层出不穷,美其名曰“打磨”
实则变着法地给人施加压力,逼迫弟子突破极限
守真没少吃过苦头,也正是在这种高压下,他才越发叛逆
现在,他又把这套用在了磷音身上
用大义,责任,用“觉悟”,把那个本就沉默寡言的孩子,一步步逼到悬崖边上
守真握紧了拳头
“喂!老头!”
老鉴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的转向守真
“你是不是…不,根本就是有点丧心病狂了?!”
守真不管不顾,指着老鉴守的鼻子
“你这套把戏,用在我身上也就罢了!我皮糙肉厚,我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可磷音她不一样!她……”
守真哽了一下
“她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最终吼了出来,声音颤抖和无力
老鉴守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开口
“所以,依你之见,该如何?”
“该如何?”
守真被他这平淡的反应激的更是火冒三丈
“既然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既然你有威望,有资历,这件事由你来主导,批准不就好了吗?!只要你开口,那些家伙难道会不听吗?”
“为什么非得把磷音推出去?!让她躲在后面,安静的做她擅长的事情,不好吗?!”
“强迫她去做她做不到的事情,这叫虐待!”
“躲在后面?”
老鉴守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叹息
“守真,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孩子们过家家的游戏吗?”
“她做不到?”
老鉴守嗤笑一声
“你以为她跟你一样?”
守真被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由红转白。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可没办法像大少爷这般,一走了之,逃到天涯海角,把烂摊子丢给别人。也不像你这般……”
老鉴守顿了顿,似乎在挑选一个足够伤人的词
“无能”
“你!”
无能!又是这个词!从小到大
怒火混合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自厌轰然炸开
守真想都没想,快步走了上去,那手就快揪到老鉴守的衣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