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毛球与片刻前那个执拗的少女判若两人。
烦躁…
磷音此刻脑子空荡荡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烦躁
但这份烦躁并非针对这卑微的姿态
只要能推进计划,姿态如何她其实不太在乎
至于为什么烦躁?磷音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束手无策而烦躁吧
在庭院里,组头听完她那磕磕绊绊的后备计划后,曾补充道“光有威胁不够服众的,还得有……诚意”
就在刚才,这台戏演到了展示诚意的一环
磷音才发现自己互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什么是诚意?
许诺?她一无所有,孑然一身,拿什么许诺?
说漂亮话?她连正常的表情都做不好,那些冠冕堂皇、感人肺腑的言辞,她是个闷葫芦,心里再急再躁,嘴上也只能挤出干巴巴的短句。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她感到烦躁,像有火在血管里烧
磷音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想说什么,想说“我不是要威胁你们”,想说“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来”,想说“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于是,在组头那句“你是叛徒吗?”将气氛压至冰点,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时候
磷音选择了她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极端的表达“诚意”的方式
这不是以磷音目前的小脑袋瓜子能够精心设计出来的苦肉计,而是是一个被沟通困境逼到墙角之人,豁出去般的全力一撞。
磷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现在的磷音完全是一种“这样总行了吧?”的焦躁。
她维持着匍匐的姿势,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努力对抗着结巴,也努力想让话语听起来更有力些
“在…在下…千羽…磷音……只…只是一个…从八位…的巡查护……官…官很小……”
她吸了口气
接下来说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搜刮着那些贫瘠的词句,首先已经表示自己人微言轻。忠诚?要说忠诚,要和那些大人们一样忠诚。偏见?要提偏见,解释为什么只能用这种办法……
“但…但是!想…想要证明…自己…忠…忠诚的心………”
她想了想,转而又补充道
“对…守诚…老大…忠…忠诚的心”
“和…和各位大人……是…是一样的!”
“正是…因为大…大家的…偏见,让…让我…百口莫辩”
“所…所以……才…才只能……用…用这种…办法!”
“展现觉悟!”
老鉴守站在门口,面色深沉。
他支持磷音的观察和破局的决心,甚至故意离开给予压力,想看看这丫头能展现出怎样的决断力
但他预想的,或许是更激烈的辩论,或许是磷音用更具体的细节说服对方,甚至可能是某种带着稚气的坚持……
但绝不包括眼前这出
隼组直威胁烧粮,而磷音竟配合着上演如此卑微恳切的戏码!
老鉴守看着磷音匍匐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
他原本以为磷音是个心思相对单纯只是被环境和血脉弄得有些别扭的孩子,道德感甚至比许多人都高。
可眼前这联手胁迫,以退为进的戏码……
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别有他意?
就在老鉴守沉思,屋内气氛陷入僵持与动摇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