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埋进了守真衣物里,银白的长发散开。几秒钟后,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她睡着了
就这么,在守真的说教声中,毫无防备的安心的睡着了
守真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瞪着眼睛,看着腿上那个沉睡的毛球,一时之间,简直不知该气该笑,该推还是该……保持不动。
这……这也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真的推开她。少女身上冰凉的温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刚才还在絮絮叨叨的嘴闭上了。
他垂下眼,看着磷音恬静的睡颜。
她没什么表情的睡脸,此刻看起来格外稚气,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下。厚重的熊皮裹着她,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也……格外可怜。
屋内再次陷入宁静,只有磷音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常世内细微的风声。
就在这时,守真的目光,不经意地掠向了门口。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立在阴影之中。
是小四叶
小四叶双手交叠在身前
尽管光线昏暗但守真看清了小四叶的那双眼睛
小四叶那眼底深处,沉淀着浓重的的哀恸。
尽管那哀恸没有流露在表情上,但多年的相处早已让主仆二人心意相通
守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开口
他失去的是弟弟,她失去的是姐姐,那份痛是相同的,却也是各自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常世里的雾气,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守诚
还有……小夜
小四叶的姐姐
这个名字,在守真的脑海里浮起
守真知道小四叶的出身
雪村小四叶来自雪村家
一个代代效忠于悠璃家,奉献了无数优秀法介者的家族
她的母亲,是雪村家主的正室。
一个身份尊贵被许诺了未来的女子。
然而,命运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在生下第一个女孩
雪村小夜之后,这位正室夫人便陷入了漫长的不孕不育。
在重视子嗣传承尤其渴望强大血脉延续的驱魔世家,这几乎是致命的缺陷。
一年,两年,三年。
无论是苦涩的药汤,神社的符水,
甚至于每一尊送子观音面前她都虔诚地叩过头,每一个偏方她都咬着牙试过。
日复一日的煎熬,年复一年的等待,期望如同烛火,在漫长的寂寞中一点点燃尽。
她看着丈夫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家人的眼神越来越冷,看着那些曾经恭喜她的人,开始用怜悯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打量她
终于,在几乎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刻,她又怀孕了
十月怀胎,小心翼翼,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然而,生下来的,依然是一个女孩
雪村小四叶
那名母亲并没有因为新生命的诞生而喜悦,相反,那是一种打击。
小四叶的母亲这几年来不断怨恨着这个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个女孩?怨恨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甚至,将自己丈夫日益明显的冷落宠爱妾室而忽视正室的行为,也统统归咎于这个错误的孩子身上。
在这个家里,小四叶是一个多余的令人失望的存在。
宠妾灭妻,本是为世人不齿的行径。
但在雪村家,这却成了公开的秘密。小四叶的母亲因为强烈的嫉妒,早已面目全非。她的心被嫉妒的毒液浸泡得扭曲变形,整日里疑神疑鬼,对每一个接近丈夫的女子都充满了敌意,甚至对丈夫也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掌控欲。
这种面目全非的疯狂,彻底将父亲推得更远。
哪怕落人口舌,哪怕被旁人指指点点,父亲也不愿意再接近母亲了。
对于一个驱魔世家的家主而言,一个情绪失控整日沉浸在嫉妒与怨恨中的妻子,是家宅不宁的根源,更是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灾祸。
他不是没有试过挽回。
在更早的时候,他试着和她说话,试着安抚她的情绪
但那些尝试,都被她当成敷衍借口或是心虚的证据。一次,两次,三次。后来他就不再试了
于是,母亲的怨恨便更加没有出口,只能在这个孩子身上循环往复,日益加深。
从小四叶有记忆起,母亲的存在,就是一团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