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被拥抱,不被亲吻,甚至不被期待。她的出生,似乎成了母亲所有不幸的具象化,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年幼的小夜,目睹着母亲对襁褓中的婴儿对蹒跚学步的幼童,施加那些冷漠甚至恶毒的言行或许是无视她的呼唤,或许是恶语相向,或许是更加隐秘的精神折磨。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母亲就是整个世界,而小四叶的世界,是冰冷的,排斥的,充满恨意的。
“……为什么不是男孩……”
“……为什么偏偏是我……”
“……都是那个孩子的错……”
那个孩子。
小四叶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是她
母亲从来不用小四叶称呼她,甚至不用你。
母亲只是说“那个孩子”
这大概就是一种不小心买错的物件,一件放在屋里碍眼丢掉又可惜的心理吧
她有记忆的时候,还没有名字。
雪村家的规矩是,孩子出生后由父亲赐幼名,或者由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命名。
但她的父亲没有赐予她名字,侍女们抱着她来来去去,但没有一个人带来父亲的话。
母亲也不肯给她取名字,大概是觉得,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不配有名字
她就这样被叫做“那孩子”,“二小姐”,“小夜小姐的妹妹”
用别人的身份来定义她是谁。
就像一棵长在墙角里的杂草,不被浇水,不被修剪,甚至不被看见,只是存在着,靠着屋檐漏下的雨水活着
小夜第一次抱起她的时候,她才几个月大。那天的具体情形,小四叶当然不记得
是小夜后来告诉她的。
“你那时候好小
”小夜说,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范围
“比猫还小。缩在襁褓里,脸皱皱的,像个小老头。乳母把你放在角落里,没有人抱你,你也不哭,就睁着眼睛看屋顶。我走过去看你,你就转过头来看我。”
小夜说到这里的时候会笑,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
“我当时就想,这是我妹妹。我要给她取个名字。”
小夜那年六岁。
六岁的女孩,站在摇篮边,看着那个不被期待不被爱甚至不被命名的婴儿,做了一件母亲不肯做父亲不愿做整个雪村家都觉得没必要做的事。她给妹妹取了一个名字。
四叶
四叶草。
小夜听某个南蛮传教士说那是一种象征健康和幸运的小草
小夜说那时候的他也不知道到底娶什么样的名字会比较好,只不过在偶然间,在庭院的某处
有一株三叶草里长出了一片额外的叶子,小小的,绿绿的,藏在其他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跑回屋里,对着摇篮里的妹妹说
“你就叫四叶。小四叶!”
六岁的小夜不知道,她给了妹妹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她给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第一个理由
小四叶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母亲不是父亲,是姐姐
她蹒跚着走到小夜面前,抓住她的衣角,仰着头,用含混不清的童音说
“结……姐姐。”
小夜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大概是小四叶人生中第一个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