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事情果然如守真所料
守诚向父亲提出了这个建议,悠璃家主虽然对长子的散漫颇有微词,但对次子的稳重和考量向来重视,稍加思索便同意了。
雪村小夜和雪村小四叶,便住进了与守真守诚兄弟相邻院子里的那两间房屋,门对着门,窗挨着窗
对小四叶而言,那段在悠璃家的时光,是她灰暗童年里骤然亮起的暖色。
对那时候的小四叶来说,两位少女一起说是主任,倒不如说更像是朋友
而她不再是被遗忘在角落的那孩子。
她有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
最重要的是,服侍在两位少爷身边的姐妹从不缺少相见的机会
这些年里小夜确实像母亲一样照顾着她,甚至比许多真正的母亲更细心更有耐心。
尽管心底深处,来自曾经家庭的烙印从未真正消失,但至少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喘息,可以学着慢慢舒展枝叶
回忆的暖色渐渐褪去,如同被常世昏黄的光线吞噬。守真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昏暗的屋内
腿上的重量和湿意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磷音不知何时调整了姿势,半边脸仍压在他腿上,但嘴角无意识地张开,一小滩可疑的深色水渍已经浸透了他大腿处的衣物布料,凉飕飕的。
而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睡得正熟
守真看着那片口水渍,嘴角抽动了一下,却莫名地没有感到嫌弃
他的目光从磷音身上抬起,再次投向门口
小四叶依然站在那里,姿势似乎从未变过
但守真看清了她眼底那浓重的哀恸之下,翻涌着冰冷的尖锐的恨意。
这份恨意是对谁呢?守真大概是清楚的,在那无尽的悲伤之后,便是对那些杀害,自己如同母亲一般的姐姐的凶手了吧?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永远冷静克制将一切情绪完美封装的小四叶。
丧亲之痛像一把凿子,敲碎了她多年修炼的心防,露出了底下从未愈合如今更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守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平时呢自诩巧舌如簧的嘴,现如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些什么呢?
放下仇恨?空口白话毫无意义。
诉说自己的悲伤?
那是在争夺痛苦的权柄,他做不出来。
开朗如他,在至亲离去的事实面前,同样被剥去了所有外壳,只剩下赤裸裸的痛楚。
此刻,面对另一个承受着同样痛苦的人,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词穷和无力。
任何言语,似乎都是对这份痛苦的轻慢
就在沉默的气氛凝重的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是小四叶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刚才眼底的惊涛骇浪只是守真的错觉。
“少爷,您吃过饭了么?”
在同一时间,守真腿上的磷音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惊动了梦境的某个开关。
她“唔”了一声,眼皮挣扎着掀开,赤红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茫然,视线没有焦点地晃了晃。
然后,她咂了咂嘴,用带着浓重睡意含混不清的声音嘟囔道
“……没……还没吃……”
说完,她脑袋一歪,似乎又想睡过去,但身体因为姿势不稳,直接从守真腿上滑落,侧躺在了地上。这下她彻底醒了,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又摸了摸自己嘴角,然后慢吞吞地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