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左脑搏右脑,小脑打大脑
地点,教室。
张绯月紧紧捂着头,茫然,震惊,不可置信等多种情绪在他小小的脑壳子里掐架,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几乎要突出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老天,这不对吧?”
煌煌的雷光吞没了天地间的一切——这是他脑海里最后的画面。
“叮!根据当前状态,已自动选择选项三,奖励:【铁桶】,主词条为“固执”。
当啷一声,一个铁桶从天而降直接罩在了他脑袋上,让其陷入了一片黑暗。
“擦!搞偷袭是吧!”张绯月目前的精神状态非常脆弱,早就没了当初的那份从容,当场就破防大怒,把铁桶摔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同时,他的精神力也瞬间消失了一大半,仿佛三天三夜没睡觉,原本还算清醒的大脑壳子开始出现撕裂般的疼痛感。好在,这种程度的痛苦,他已经能够适应了。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对,我在干什么!我以前可不会这么容易破防的啊,我可是……
强者!
压制住莫名升腾起来的烦躁感,张绯月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重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铁桶,一段信息随之出现:“刚烈弥坚,固百念生执,宁折不弯,则百挫成空。”
“啧,这选项三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啊。”
万事到头皆成空么。思索了一番,张绯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握在手里,直接发动了词条“固执”,微弱的光芒在手中绽放,美工刀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动脱手而出,违反了物理法则直接漂浮在了半空,微微颤动着。
“滴答…滴答。”殷红的血液自张绯月鼻间流出,滴落在教室的地板上,妖冶又醒目。
喂喂,不是吧?副作用这么大!这还是张绯月头一回流鼻血,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更要命的是这出血量——简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
“妈妈!妈妈!妈妈!”颤动了十几秒,美工刀开始在张绯月周围缓缓转圈,能轻易切开一切生物组织的刀锋在空气中闪烁着寒光,稚嫩的童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赫然是有了自我的意识:“最喜欢妈妈了,妈妈陪我玩,妈妈。”
这就是…百念生执的执么,跟活了一样,什么个原理。
“太牛逼了!”张绯月一只手捂着鼻尖,一只手对着美工刀竖起了个大拇指,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趴趴的瘫倒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失去了能力的支撑,活泼跳动的美工刀抖动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诡异了,仔细想想的话,感觉不像是活过来了,更像是我的某一个念头,被分离了过去。”张绯月能感觉到,在维持能力的时候,他对美工刀有最直接的掌控权,那把刀看似有了生命,实际上却是他意识的伸延。
只是,流过去的意识,或者说念头,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停止输出的时候,回归的那份念头,差点让他脱口叫妈妈。
这玩意用多了得疯啊!
但是……
妈妈。
还有臭老爸!
不知不觉间,张绯月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温热的泪水在他眼眶中汇聚,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板上,与鲜血混在了一起,显得无比凄凉。
我可是强者啊!前几次的我怎么能被那些区区怪物吓破了胆,我无往不利的气焰哪去了!不是说好的鬼来了都得挨两巴掌吗!
怎么就不行了呢!不就是……区区…死亡。
不就是…痛一点…罢了!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在心里决定好了一切,张绯月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教室后排,在一个桌面上堆着半人高的书的座位停了下来。记忆里,这座位的哥们上课不是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就是睡得口水打湿书页,充电器这种东西,按常理该是常备的。
不过,这也太乱了吧!
书柜里,习题册和不知道什么的漫画书挤在一起,书脊上落着薄薄一层灰与发霉的油污,还有某种不知名动物的脚印,显然很久没人认真打理过。
如此场景,让张绯月指尖微微发颤,这倒不是什么洁癖,而是正常人对污秽与脏乱的一种本能排斥。
不管了!心里那份“打碎当前状况”的执念在血管里冲撞,张绯月深吸一口气,伸手扒开最上面的几本漫画。
入目所见是半包拆开的薯片,碎渣掉了一地,还有用来装烟头的可乐罐,嚼过的口香糖,破了洞的袜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都有。张绯月皱着眉继续翻,指尖扫过几个皱巴巴的,卷成球状的纸团,顿时,一股酸臭味从中散发出来。
“呕~这什么东西啊,这味儿也太糟糕了吧!”捂着鼻子,张绯月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愤恨,“你给我等着啊,做这个座位的混蛋,这个仇我记下了!”
记忆里,坐在这里的好像是个,留着长刘海,脸上有麻子的家伙。
等下,怎么又是麻子脸啊……
忍着生理不适,几经翻找,张绯月终于在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上找到了想要的,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不是充电器,是个充电宝,外壳上印着一个褪了色,吐着舌头的动漫美少女图案,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
有总比没有好哎。充电宝上自带数据线,张绯月二话没说就连上了手机。电量一点点往上爬,从1%到5%,等电量跳到10%,他才尝试给手机开机。
开机,按亮屏幕,解锁指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系列操作下来,张绯月的心脏砰砰跳,下一刻,一行红色的大字就映入他的眼眸:【无相愚者的救世指南】。
不是,这啥玩意,我手机软件界面呢!张绯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触,下一秒,幽蓝的光从点按处向四周伸延,像水波般荡开,将整个界面笼罩在半透明的光晕中。
屏幕中央,虚拟的书页开始翻动——不是简单的切换,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从右至左缓缓翻到了第一页,纸页的纹理、边缘的毛边,都清晰可见。而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张绯月这几次轮回的所有遭遇,包括心理历程,精神状态,身体损伤,体能消耗。
就连张绯月流了多少滴泪,断臂时流了多少毫升的血量,和被车撞时飞了多少米远,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草,是一种环保的绿色植物。看着上面的记录,张绯月脸都绿了。
当一个人认真地去了解另一个人的悲惨遭遇时,出于正常人该有的共情能力,这个人的心情通常不会很平静,甚至可能会引发一场心理海啸。更别说,张绯月现在要面对的,是他自己的,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的遭遇。
这已经不是“共情”了,而是“自剖”。那些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而被刻意忽略、遗忘的记忆,那些本不该被注意到的细节与画面,全被详细地,一字一句地重新摊开在了张绯月眼前,当场就爆发了颅内地震。
“呕——”
“叮!精神力+1”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张绯月猛地捂住嘴,冲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脸色惨白得看不出半分鲜活。
“该死!不能这样,先冷静!”深呼吸一口气,张绯月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扣住自己的太阳穴。不管什么原因,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刚重振信心就又被过去所吞噬。
不然,这不得成笑话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张绯月才恢复些许精神,拿着手机重新回到座位上,思考起破局之法。虽然那本电子书有点不讲武德,啥玩意都记得仔仔细细,但如果能承受住冲击的话,反而能从中获得巨量的信息。
那些他之前不曾窥见的,难以了解的,甚至是本应无法企及的隐秘信息,此刻正毫无保留地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就比如沈浅月,在被篡改记忆来找他之前,她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献祭仪式,而祭品就是她自己,只是,她对此一无所知。
“嗯…不愧是你……”
张绯月一拍脑门,一整个大无语。
除此之外,这场献祭仪式本身也是个单方面的骗局,是沈浅月的继母擅自推动的,其目的不得而知,再然后,更炸裂的情况来了,袭击轿车的哪一伙人,是沈浅月的祖母安排的。
尼玛啊……你们在搞什么集贸,左脑搏击右脑是吧,那我这受害者算什么?
城市里的水太深了,我想回大山了。
手指轻轻摁动屏幕,书页再一次翻动,这次出现的是张绯月的个人资料。六维属性,词条能力,剩余寿命,身体强度,甚至是吉凶运势,全都在上面显示着。
“我居然能活这么久么…哎等下,什么叫常驻版大凶之兆?”张绯月掐着下巴看着上面的资料资,小脑差点萎缩。
算了,无需在意,看看六维和词条先。他可没忘记,留在学校会遭遇那个纸做的怪物,不讲武德偷袭他。
“精神力10.3……力量1.7?不是,狗都比这强吧?”盯着自己的六维面板,张绯月越看脸色越黑,不仅是力量数值低,体能甚至没有超过个位数,也就敏捷稍微好点。
伸出手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胳膊,又看了看那个“1.7”,张绯月突然感觉世界充满了恶意,这数字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他堂堂强者!怎么可能这么低!
绝对是这数据出bug了!真要这么低……别说人了,我看连学校门口的那条大黄狗都能欺负他吧。张绯月越想越觉得荒谬,干脆直接退出了电子书,来到了正常的软件界面。
“切,什么救世指南,我看就是个破书。”
张绯月手都气抖了,思来想去,他最后点开了外卖软件,颤动的手指悬在搜索栏上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年轻人——他记得对方说过自己的名字来着,外卖服上印着的平台标志也很显眼。
那家伙,估计自己这辈子也忘不了。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张绯月发现自己身上的词条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一样,直接应激暴走了,压都压不住。
紧接着,那家伙的后脑勺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雷光,一只金色的竖瞳在其中凭空出现,死死锁定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评估一件死物。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一道雷霆活生生劈死,连灰都没剩下。
这辈子啥坏事没做,咋就被雷劈了呢?
心里有些不信邪,或者说是一种隐隐的期待,张绯月直接搜索了那家餐厅,点了几份价格不菲的料理,为了稳妥,他还顺带点了份生日蛋糕,然后在备注栏里指名道姓,以及相对应的要求,全部提交了上去。
提交订单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的“已接单”提示,张绯月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来的是不是那个人, 以及是否愿意完成他的那些过分要求。
指名道姓的要人送餐就算了,还得要求送餐的人翻墙进学校送到对应的教室来,怎么想都是在刁难人。
但这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根本打不过那些个怪物,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外力,一个能让他在这该死的循环里抓住点什么的人。而那家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那个在雨夜里愿意为他停下车,焦急地叫他“撑住”的人,就是一道光。
如果那家伙只是个普通人,张绯月觉得自己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但是,怎么想都不可能,谁家普通人头上挂着个能劈死人的雷瞳的,这简直不讲道理。反正吧,能劈死他就能劈死别的什么玩意儿,正好以毒攻毒,试试水。
要是出了岔子,大不了从六楼跃下去,循环回去。思来想去,张绯月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他站起身,走到教室门口,对着玻璃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他现在的头发有点乱,原本想对白净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不行,这样子怎么见人?害,突然有点想念滤镜了。
“叮!是否使用一次性道具“口罩”,使用后可获得一小时“滤镜”词条能力。”
提示音冷不丁地在脑海里想起,张绯月却只是摇摇头,抱怨道:“一个小时有卵用啊,你要不把时间改长一些,不然我还不如抓紧时间把自己整得看起来像个人样呢。”
“叮——根据要求,已消耗1属性点,将二级词条“滤镜”使用时间推至二十四小时,目前剩余属性点:2”
“啊?”
提示音刚落,张绯月脸上就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口罩,使用倒计时直接跳到了24:59:59秒。
张绯月顿时感觉有点胸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是说,一个属性点就加24个小时?”属性点这玩意,可不会跟着循环重置,用掉就真的没了,只能死一次获得一点。
这狗系统就擅自给他用了,用就用吧,才加这么点时间,那他不是白死了一次。这还不如直接死回去选“选项一”,来个永久的实在呢。
想到这,张绯月的眼神有些空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的袖口。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沈浅月…这个蠢妮子怎么样了……
王麻子那回,那蠢妮子醒过来应该直接跑的,干嘛把自己搭进去呢……想着想着,张绯月指尖忍不住的轻触屏幕,打开了校园网,虽然这个循环他跟沈浅月没有任何关系,但对方毕竟是个校花大小姐,社交账号应该很好找的。
只是,刚进入校园网,一则被顶置的帖子就刺痛了他的双眼。
“兄弟们,出事了……沈浅月,就是高二1班的那个校花大小姐,在路上被绑匪给绑了。我当时正冒着雨回家,目睹了全过程,啧,太凶残了!两辆面包车的人啊,司机都没叫几声就直接就没了,沈浅月被绑匪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腿上全是血。现在警察正带着我去录口供……”
张绯月盯着这条帖子,一幕幕的画面止不住的在脑海中回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就这样停滞了五六分钟,他才回过魂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略显迟疑、透着担忧的声音:“你…还好吗,同学?”
张绯月微微抬起头,眼神空茫得像一口枯井,里面映不出半点光亮。他看着来人,声音轻飘飘的:“还好吧,就是有点想似了,你愿意碰我一下嘛。”
来人正是张承泽,手里提着一份外卖和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原本只是来送餐的他,此时却被这直勾勾的视线钉在了原地,一脸懵逼,什么叫碰…碰一下?
“额,总之……别想不开啊,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总有挺过去的一天,生命也不该如此脆弱。”
“哼,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就在这里说大话,你是在嫌弃我吧。”
“不、不是的!”被张绯月那空洞洞的,几乎可以用死寂来形容的眼睛盯着,张承泽顿时压力倍增,背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我这一路风吹雨打送餐过来,身上确实有些脏乱,怕……怕弄脏了你。”
“这是借口吧,你是在嫌弃我。”张绯月不依不饶。
“不不是…你听我说!”
“那你能碰我一下嘛,我想似了。”
这次,张承泽并没有接话,只是将手里的外卖与蛋糕盒放到了课桌上,气氛有些凝固。
“明明就是在嫌弃我,骗子。”见他不说话,一副高冷模样,张绯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动作迟缓却决绝,“行吧,既然你不愿意,我只能去楼顶了,爬楼很累的。而且,六楼好像不一定死得掉。”
话音刚落,似乎是触动了什么,张承泽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猛地崩断。
“等一下!”
在张绯月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注视下,张承泽大步来到了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地扬起手——
“啪嗒。”
清脆的一声响在教室中回荡开,张承泽两指并拢,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张绯月的脑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