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电影院(上)

作者:88884024 更新时间:2025/12/23 12:00:03 字数:2843

往商场走时,裤兜的平安符硌着掌心——母亲早上塞给他时说“沾了寺庙的香火”,可此刻的触感,却和那枚消失的怀表越来越像。

路过商场负一楼的健身中心时,林海下意识停了步,玻璃门后是挥汗的身影,器械碰撞声隔着门都清晰可闻。

他下意识摸向运动裤口袋——想掏健身卡,指尖却只触到布料的褶皱。早上急着从家里逃出来,别说速干衣,连常带的擦汗毛巾都落在玄关挂钩上了。

“算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四楼的影院走去。

周末的影院挤满了人,情侣们挽着胳膊讨论场次,家长追着跑闹的孩子,爆米花的甜香混着可乐的气泡味,把公园的草木香彻底覆盖。

林海没看排片表,直接在自助机上选了最近开场的电影——屏幕上跳出来的片名《心动轨迹》,正是安云手里攥着的那部。

影院门口的长椅上,安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帆布包扔在旁边,荧光绿的挂件被她踢得晃来晃去,手机屏幕亮着和闺蜜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闺蜜发来的“宝贝对不起!他突然说要给我惊喜,我实在走不开”,后面跟着一串哭脸表情。

安云对着屏幕骂了句“见色忘友”,指尖戳了戳闺蜜的头像,刚要起身,就看见林海从扶梯口走过来,衬衫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粉色糖丝,像落了片桃花瓣。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愣。林海先反应过来,抬手挠了挠头,窘迫地笑了笑:“这么巧,你也来看这部?”

“可不是嘛,被人放鸽子了。”安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不过正好,省得我一个人对着情侣档吃狗粮。”她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桶,“刚买的,焦糖味,要尝尝吗?”

林海刚要推辞,广播就响起了检票提示。两人前后脚走进8号放映厅,安云选了中间靠后的位置,林海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整个放映厅坐了大半,大多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他们俩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林海很快就后悔了。

开篇就是俗套的雨中告白,男主举着枯萎的玫瑰嘶吼,台词肉麻得让他起鸡皮疙瘩:“没有你,我的人生就像失去齿轮的钟表!”女主哭花了眼妆,扑进男主怀里时,假睫毛都快掉下来了。

安云在旁边“啧”了一声,抓爆米花的动作都慢了,低声吐槽:“这编剧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剧情拖沓得像泡发的海绵:男主误会女主和男二暧昧,醉酒后砸了女主的画室;女主躲在闺蜜家哭了三天,转头又在男主的“惊喜”烟花下原谅了他;男二更惨,全程工具人,最后还笑着祝福两人“一定要幸福”。

安云看得频频看表,林海则靠在椅背上,空调的冷风顺着领口钻进来,加上连日的疲惫,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旁边安云吐槽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融进了银幕上的背景音乐里。

再次睁开眼时,银幕上的甜腻画面并未消失。

它像被揉碎又强行拼粘的胶片,男主的脸在光影里扭曲成漩涡,女主的哭声忽远忽近,最后竟变成了地铁里飞怪的尖啸。

林海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影院座椅的柔软皮革,是木板上黏腻的霉斑,指尖还沾到几缕细碎的、类似人类头发的黑丝。

木板缝里嵌着生锈的铁钉,扎得掌心发疼,可当他抬手查看时,掌心却光洁如初,只有那股刺痛感真实得顽固。

他猛地坐直身体,才发现自己穿了件厚重的黑色皮大衣。衣料带着陈年油脂的黏腻感,却异常保暖,领口和袖口的缝线处磨出了毛边,里面露出的内衬不是战术服,而是印着《心动轨迹》海报图案的衬衫——那图案里的男主,侧脸竟和他有七分相似。

头上的鸭舌帽檐压得极低,阴影遮住大半张脸,伸手一摸,帽檐内侧贴满了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从1998年到2025年不等,每张票的座位号都写着“8排13座”。

口鼻间的针织面罩沾着潮湿的水汽,呼吸时气流穿过针脚,发出类似胶片转动的“沙沙”声。最诡异的是手腕上的皮带扣,扣环上刻着的不是数字,是一串扭曲的符号,和他梦里铁胎怪导航仪上的乱码一模一样。

掌心突然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他下意识摸向大衣内兜,那枚老式机械怀表正静静躺在那里,表壳的破损处硌着指腹,和地铁里摸到的触感分毫不差。

指针依旧停在三点十四分,只是表盖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细小的刻痕,像某种指引方向的符号。

这不是他的衣服,却熟悉得可怕——就像梦里那柄消防斧,第一次握在手里就知道该怎么用。右手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把斧头,斧刃映出他的脸,却比他本人苍白三分,眼下还挂着不属于他的青黑。斧头旁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娟秀却透着仓促,纸角被血渍晕开一小块:“心狱由念生,怀表是钥匙,别信镜中影,找穿婚纱的‘她’——安”。

“安?”林海喉结滚动,指尖刚触到纸条,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盖自动弹开,指针开始逆时针疯狂转动。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影院的座椅、海报、放映机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鲜活的幻象——

还是那座地铁月台,应急灯的绿光下,碎花裙的安云举着信号枪冲向飞怪,裙角沾着他的血;中年大叔用钢管别住飞怪翅膀,嘶吼着让他快逃;运动服小伙子抱着带电的电缆扑向怪物,身体被电流烤得冒烟。画面突然拉近,安云被飞怪撞飞前,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他的裤兜,嘴里喊的不是“杀了它”,而是“怀表别丢,找我”。

幻象骤散,林海仍僵在原地,纸条在掌心被攥得发皱。怀表的震动渐渐平缓,指针重新停在三点十四分,但表盖内侧多了一行新的刻字:“镜中无真我,唯有念归处”。

他右手边是一把极其怪异的斧头。斧柄不是合金也不是木头,触感像某种温热的角质,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用指尖划过,纹路竟会随着他的体温微微收缩。斧刃呈月牙形,边缘锋利得能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刃口处泛着淡淡的蓝光,光线忽明忽暗,像在模仿呼吸的节奏。

最奇怪的是斧头的重量——有时轻得像一片纸,挥起来能带起风哨声;有时又重得压弯手臂,斧刃砸在地面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完全不符合物理逻辑。

林海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电影院,却又处处透着错乱:前排座椅的靠背是倒着安装的,椅面朝向银幕反方向;后排的座位上摆着几具塑料模特,全都没有头,身上套着破烂的衣服;空气中除了霉味和灰尘味,还飘着老胶片的化学苦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福尔马林气息,那是梦里从未有过的味道。

他挥了挥斧头,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斧头像他手臂的延伸,劈砍时刃口的蓝光会暴涨,扫过旁边的塑料模特时,模特身体瞬间化为齑粉,只留下一颗滚落到脚边的塑料头——那颗头的脸是空白的,却在落地时“眨”了一下眼,眼窝处渗出透明的黏液。

银幕突然“滋啦”一声亮起,画面不再是《心动轨迹》,而是一段模糊的婚礼录像:穿着婚纱的女人站在红毯上,背景却是梦里那座空城的废墟,她的脸被光斑遮住,只能看到她手里攥着的捧花,是由干枯的狗尾草和碎玻璃组成的。

没等林海看清,银幕又猛地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从幕布边缘冒出来,散发出烧塑料的臭味。

墙角的垃圾桶翻倒在地,里面没有烟盒和纸团,只有十几只断成半截的假手指,指甲上涂着剥落的红色指甲油,和他母亲香烛铺里用来扎纸人的材料一模一样。

“又是这里,又不是这里。”林海低声呢喃,声音透过面罩变得沉闷。他摸了摸斧柄,刚才还温热的角质突然变得冰凉,上面的螺旋纹路里渗出细小的水珠,水珠落在地上,竟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地铁里那个碎花裙女生的笑容。

他猛地踩碎水洼,水渍却像有生命般顺着鞋底爬上来,在裤腿上晕开淡淡的印记,形状酷似铁胎怪的黏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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