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票根

作者:88884024 更新时间:2025/12/24 13:19:33 字数:2935

斧头的寒光还凝在半空,林海的呼吸却骤然顿住——原本站在衣架前的婚纱女人,像被抽走支撑的皮影,在他眨眼的瞬间化作漫天纷飞的白絮。

那些絮状物并非棉花,触感更像陈旧的胶片碎屑,沾在皮肤上凉得发颤,落在斧刃上却瞬间消融,只留下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储藏室里的诡异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

玩偶的纽扣眼睛依旧盯着他,却再没了之前的诡异感;生锈的刀剑斜倚在墙角,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刃口映出细碎的光斑——刚才那些会动的道具,此刻全成了普通的废旧物品。

林海缓了缓神,举着斧头慢慢走到婚纱原本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没有血迹,没有黏液,只有一张被压在婚纱残片下的电影票,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从售票机里打印出来不久。

他弯腰捡起票根,指尖立刻触到一丝黏腻的湿意——票根右上角沾着半枚血指印,血渍是新鲜的,边缘还卷着湿意,绝不是陈旧的污渍。

他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仔细查看,票根上的信息清晰得刺眼:8号放映厅,放映时间3:14,影片名称《婚礼进行时》,座位号8排13座。每个字都用标准的宋体印刷,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这排片信息,和他现实中买的《心动轨迹》完全不符,更诡异的是,3:14这个时间,正好是他那枚怀表永远停住的时刻。

林海摩挲着票根上的血指印,指腹的黏腻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想起那张泛黄纸条上的字迹“找穿婚纱的‘她’”,还有怀表内侧“镜中无真我”的刻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型:这张票根不是遗物,是诱饵,也是审判书。

他将票根塞进皮大衣内兜,紧贴着怀表的位置——怀表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票根的出现。斧柄上的螺旋纹路也随之亮起淡淡的蓝光,这次不再是冰冷的警示,反而带着一丝温暖的牵引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走出储藏室时,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暖黄色,墙上的手印和血渍消失无踪,只剩下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

但林海敏锐地发现,海报的内容变了——原本印着都市爱情片的海报,此刻全换成了《婚礼进行时》的宣传画,海报上的新娘穿着和储藏室里一模一样的白色婚纱,笑容僵硬,眼窝处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更诡异的是,每张海报上新娘的站位都不同,像是在一步步朝着8号放映厅的方向移动。

走廊尽头的时钟显示2:58,距离票根上的3:14还有十六分钟。林海加快脚步,斧刃的蓝光在前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照亮了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水渍——那些水渍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正好指向8号放映厅的方向,水渍边缘泛着淡淡的灰绿色,和铁胎怪的黏液颜色一模一样。

8号放映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悠扬的婚礼进行曲,旋律却比正常版本慢了半拍,每个音符都拖得长长的,像濒死者的呻吟。林海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新娘身上的栀子花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这味道,和他在放映室闻到的一模一样。

放映厅里空无一人,所有座椅都整齐地朝向银幕,椅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唯独8排13座一尘不染,仿佛时刻有人等候。他走过去坐下,座椅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呻吟,正好与银幕亮起的瞬间重合——电影开始了。

“咔嗒”,身后的放映厅门突然自动关上,锁芯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林海猛地转身,斧头横在胸前,却发现整个放映厅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银幕亮着微弱的光。婚礼进行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电流杂音,和地铁停电时的声响如出一辙。

银幕上跳出血红色的片名《婚礼进行时》,开场是俗套的温馨画面:新郎西装革履,新娘婚纱洁白,两人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蛋糕上的奶油都透着甜腻。但下一秒,画风突变——新郎突然按住新娘的头,将她的脸按进结婚蛋糕里,奶油混着新娘的眼泪淌下来,宾客们却爆发出诡异的哄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这不是喜剧。”林海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电影票,票根上的血渍不知何时洇开了一些。银幕上,新娘从蛋糕里抬起头,脸上沾满奶油的地方长出了细密的黑色绒毛,她笑着递给新郎一杯红酒,镜头拉近,酒杯里浮着半片指甲,正是新娘自己的——她方才在蛋糕里啃咬手指,竟像吃甜点般自然。

电影里的“献祭”仪式正式开始。新郎用婚纱的裙摆缠住新娘的手腕,新娘则用领带勒住新郎的脖颈,两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嘴里念着同样的咒语:“以骨为烛,以血为酒,换你我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他们开始互相割伤对方的手臂,鲜血滴在铺着红地毯的地板上,竟汇成了一个个旋转的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有一对模糊的夫妻身影,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荒诞的剧情还在继续:新娘将自己的眼球挖出来,当作婚戒的底座;新郎剁下自己的手指,串成项链戴在新娘脖子上。最诡异的是,他们的伤口始终在愈合又撕裂,愈合时会长出花瓣状的肉芽,撕裂时流出的血是粘稠的绿色。林海看得浑身发冷,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座椅像是长在了身上,无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斧柄上的蓝光也变得暗淡,像是被电影里的诡异力量压制住了。

当电影里的夫妻互相刺穿对方心脏时,银幕突然闪了一下,原本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背景,正中央悬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睫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死死地盯着8排13座的方向。林海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所有的思维都变得迟缓而模糊。

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目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闭上眼睛,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被迫与那只眼睛对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他才是电影里的角色,而那只眼睛是唯一的观众。

怀表的指针突然转动。整个放映厅剧烈震动起来,座椅开始摇晃,银幕上的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林海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慢慢下沉,他连忙抓住旁边的座椅靠背,却发现座椅的材质突然变得像海绵一样柔软,一抓就破。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淌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怀里的怀表不知何时开始发烫,他掏出来一看,表盖已经裂开,指针疯狂地逆时针转动,发出“咔咔”的异响,像是随时会崩断。就在这刺耳的声响里,一阵清脆的“咔嗒”声突然切入——那是钟表指针归位的声音,怀表指针猛地停在3:14,放映厅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随即亮起四道惨白的光束,如探照灯般精准汇聚在银幕前的空地上。

光束中心的空气开始扭曲,像被高温炙烤的水汽,一道白色身影在光影中逐渐凝实。林海的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握着斧头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泛白——那是个穿婚纱的女人,裙摆上还沾着电影里出现过的粘稠绿渍,正是他在储藏室遇见的“新娘”;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女人抬起头时,他看清了她的脸,与刚才电影里挖眼献祭的女主角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都分毫不差。

她站在光束里,婚纱的蕾丝花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窝处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漆黑的孔洞,正死死锁定8排13座的位置。

林海下意识往后缩,座椅发出“吱呀”的哀鸣,斧柄上原本暗淡的蓝光彻底熄灭,此刻的斧头和普通铁器别无二致。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动,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沾着半片带血的指甲——和电影里新娘递给新郎的那片完全重合,血渍新鲜得像是刚从指头上剥下来。

“你终于来了。”女人开口,声音混合着电影配音的沙哑与现实的冰冷,像老旧收音机发出的杂音,“8排13座,从来都是为你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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