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后的诡物悬浮在放映厅半空，两对膜翅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带着腥腐味的灰雾。
翅膜上嵌着的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动，浑浊的瞳仁各自锁定目标，有的盯着林海的怀表，有的黏在骑士的狮纹盔甲上，眼白处翻涌的血丝像活物般蠕动。
它粗壮的前爪攥着半融化的新郎残躯，黑鳞缝隙里渗出的绿液滴在座椅上，瞬间将皮革蚀成一滩黑泥。
“吼——”
诡物的嘶吼震得银幕嗡嗡作响，翅膜上的眼睛突然齐齐眨动，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灰光从瞳孔中射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罩向两人。
林海早有防备，将怀表按在斧柄的螺旋纹路里，蓝光顺着纹路暴涨，他挥斧劈出一道月牙形的光刃，光刃与灰光碰撞的瞬间，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灰光网被撕开一道缺口。
骑士趁机箭步冲前，狮头剑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剑刃精准挑向诡物前爪的关节——那里的鳞片最稀疏，还沾着新郎未化的血肉。
可诡物的动作比预想更快，巨爪猛地下压，带着破空的风压拍向骑士。
骑士脚尖点地后翻，盔甲擦着地面划出火星，巨爪砸在空地上，地砖瞬间崩裂，碎石飞溅中，几只从裂缝里钻出来的灰虫被绿液黏住，转眼就被腐蚀殆尽。
“它的核心在胸口！”
林海嘶吼着提醒，怀表的震动突然变得急促，指引他看向诡物黑鳞覆盖的胸膛——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凸起，鳞片下隐约能看到搏动的绿光，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他将斧头横在身前，蓝光凝聚成尖刺状，“我来牵制，你找机会刺它核心！”
话音未落，林海就朝着诡物的左翼冲去。
他故意将怀表露在外面，冰凉的金属光泽果然吸引了诡物的注意，翅膜上一半的眼睛都转向他，灰光再次密集射出。
这次林海没有硬接，而是借着座椅的掩护辗转腾挪，西装下摆被灰光扫中，瞬间冒出黑烟，布料化成细碎的黑屑。
他瞅准间隙，将斧头掷向诡物的右翼关节，蓝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砸中目标。
就在他扑身向前准备捡拾斧头时，右手突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一把燧发手枪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枪管长得远超普通型号，枪身刻着模糊的螺旋纹路，竟与斧柄的纹路隐隐呼应。
“噗嗤”一声，斧刃嵌入鳞甲的瞬间，诡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右翼猛地垂下，翅膜上的眼睛同时流出绿液。
林海趁机扑上前，左手抓住斧柄，右手握紧那把突如其来的长枪管手枪——此时诡物正挥起巨爪拍向攀爬的骑士，狮纹盔甲已被灰光划出数道裂痕。
千钧一发之际，林海将长枪管抵在肩上，凭着直觉对准巨爪关节处最亮的一只眼睛扣下扳机。
“砰！”
枪声沉闷如雷，长枪管的后坐力让他手臂发麻，一颗烧红的弹丸精准射入那只眼睛，绿液混合着浑浊的浆液喷涌而出。
诡物的巨爪猛地顿住，痛得将身体蜷缩起来，林海来不及思索，见巨爪再次抬起，立刻又扣下扳机——
“砰！”
第二发子弹毫无预兆地射出，正中巨爪掌心的软肉，黑鳞应声崩裂。
他愣了半秒，这燧发手枪竟无需填弹，虽不知原理，但此刻保命要紧，他顺势借着诡物挣扎的力道翻身跃到它的后背，双脚死死勾住翅骨，任凭绿液滴在手上灼烧出刺痛的伤口。
他能清晰感受到诡物体内疯狂涌动的能量，像有无数条蛇在皮肤下游走。
“快！”
林海用尽全力将斧头往深处捅，蓝光顺着伤口蔓延，同时将长枪管手枪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翅膜上转动的眼睛。
诡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巨爪疯狂拍打后背，想要将他甩下去。
林海的肩膀被爪子扫中，剧痛传来，他咬着牙不松手，余光瞥见骑士正沿着诡物的左腿向上攀爬。
突然，翅膜上三只眼睛同时盯住骑士，灰光凝成一束射向她的后颈——
林海想也没想就扣动扳机，“砰！”第三发子弹破空而去，虽未击中眼睛，却打在翅膜的褶皱处，将灰光的轨迹撞偏。
骑士趁机翻身跃到诡物胸口，狮头剑格的幽光在绿液中格外醒目。
诡物察觉到危险，突然将身体猛地一沉，后背撞向银幕
。林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喉头一甜喷出鲜血，鲜血落在诡物的鳞片上，竟被瞬间吸收，胸口的绿光变得更加刺眼。
他手中的长枪管手枪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只剩斧头还牢牢嵌在翅骨里。
银幕在撞击中碎裂，玻璃碴子扎进林海的后背，他眼前一阵发黑，却死死攥着斧柄——这是骑士唯一的机会。
骑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在诡物下沉的瞬间纵身跃起，狮头剑格对准胸口的绿光凸起，全身力量都灌注到手臂上。
剑刃刺破鳞片的瞬间，诡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翅膜上的眼睛同时爆裂，绿液像暴雨般洒下。
骑士的盔甲被绿液溅到，甲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依旧稳稳地将剑刃完全刺入核心。
“嗡——”
绿光从诡物的胸**发出来，将整个放映厅照得如同白昼。
林海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听见骑士发出一串急促的电子杂音，像是在警示什么。
他下意识将怀表护在胸口，蓝光形成一层屏障，挡住了飞溅的绿液和碎鳞。诡物的身体开始迅速萎缩，黑鳞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肌肉，翅膜化作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就在骑士拔剑的瞬间，诡物突然停止了挣扎，萎缩的身体猛地膨胀，胸口的绿光凝聚成一点，所有残存的眼睛都转向林海，瞳孔中映出他惊恐的脸。
“啊——！！！”
尖锐到极致的尖叫爆发出来，不是来自喉咙，而是直接冲击脑海。
林海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绞肉机，地铁里的血味、怪物的腥气、队友的惨叫声瞬间涌来，左眼的红痕剧烈发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骑士的身影在强光中变得模糊，狮纹盔甲的轮廓渐渐淡去，只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
“砰！”
重物落地的声响传来，林海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诡物在绿光中化作一缕黑烟，被怀表的蓝光彻底吸收。
……
“小伙子，醒醒！电影都散场半小时了！”
粗糙的手掌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带着清洁剂的淡淡气味。林海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不是放映厅的绿光，是影院的照明灯，正亮堂堂地照在他脸上。
银幕漆黑一片，上面还残留着《心动轨迹》的片尾彩蛋水印，周围的座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搞卫生的阿姨在收拾散落的爆米花桶和饮料瓶。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清洁剂的味道，之前的腥腐味、绿液的腐蚀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睡了多久？”林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后背传来一阵酸痛，像是真的在硬地上摔过。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怀表不在，只有手机硌着掌心，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距离他进场刚好过去两个小时。
“快别睡啦，我们要清场了。”推他的阿姨手里拿着扫帚，指了指他旁边，“你女朋友睡得比你还沉，赶紧叫叫她。”
林海转头一看，安云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高马尾散了大半，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口水，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的帆布包掉在地上，荧光绿的跆拳道挂件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真是一个单纯的女人。
林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感温热，和梦里婚纱女人的冰冷截然不同。
“醒醒。”
安云“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才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地环顾四周：
“散场了？男主最后追上女主没？”
她揉着眼睛坐直，帆布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随手往肩上一挎。
林海刚要回答，习惯性地往裤兜一摸。
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不是手机的圆滑外壳，而是带着棱角的金属质感，表壳上熟悉的磕痕硌得指腹发疼。
林海将口袋的东西从裤兜里掏出。
老式机械怀表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表壳磕着坑，玻璃裂着蛛网纹，指针依旧停在三点十四分——和梦里那只，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