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翻出鱼肚白的时候,苏清鸢牵着晓沐走出铂悦酒店的侧门。晨风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酒气和硝烟味,带着微凉的露水气息,拂过她被扯乱的发丝。
路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苏念那张略带疲惫却满眼亮意的脸。她看到苏清鸢,连忙推开车门迎上来,目光在苏清鸢和晓沐身上打了个转,先伸手理了理苏清鸢的衣领,指尖触到她领口处被扯破的蕾丝边,眉头轻轻蹙了蹙:“清鸢姐,你没事吧?林野哥和陈默哥已经在据点等着了,那边都安顿好了。”
苏清鸢摇摇头,反手握住苏念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这是她们之间约定好的安抚手势。“我没事,”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辛苦你了,昨晚引开暗哨很险。”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红,连忙摆手:“不辛苦的,比起清鸢姐你在里面周旋,我这点算什么。”她的目光又落在晓沐身上,小姑娘攥着苏清鸢的衣角,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碧蓝色的眼眸里还盛着未散的惊惧,像只被暴雨打湿的幼猫。苏念的语气软了几分,从背包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奶糖,递过去:“别怕,我叫苏念,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晓沐没接糖,反而往苏清鸢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苏念。苏清鸢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发顶的温度,轻声道:“晓沐,拿着吧,苏念姐姐不是坏人。”
晓沐这才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糖纸,又像是怕烫似的缩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攥在了手心里,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苏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她知道晓沐的底细,也清楚这小姑娘骨子里的偏执和依赖,只是此刻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实在生不出半分防备。“上车吧,”她拉开后座车门,“林野哥特意交代了,让我把暖气开足。”
苏清鸢牵着晓沐弯腰坐进去,刚坐稳,就闻到车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陈默惯用的那种,带着点安心的味道。后座很宽敞,晓沐挨着她坐得极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她身上,攥着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裙摆,指节都泛着白。
苏念坐进副驾驶座,发动车子的同时,后视镜里映出晓沐偷偷抬眼打量她的样子。苏念对着后视镜弯了弯唇角,晓沐却像是被抓包了一样,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苏清鸢的胳膊弯里。
苏清鸢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晓沐柔软的发顶,心里叹了口气。这一路,怕是没那么容易走。
车子平稳地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晓沐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苏清鸢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饿了?等会儿到据点,让陈默给你煮面吃。”
“陈默……是谁?”晓沐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在她的认知里,苏清鸢身边的人,要么是想把她抢走的,要么是想伤害她的——林墨寒和沈知夏的影子,还没从她心里散去。
“陈默是我们这边的医生,”苏清鸢耐心解释,声音放得很柔,“医术很好,也很温柔,不会欺负你的。”
晓沐没说话,只是攥着糖纸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苏念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笑着接话:“陈默哥煮的番茄鸡蛋面超好吃的,我上次生病,他给我煮了一碗,我一口气全吃光了。”
晓沐的耳朵动了动,偷偷抬眼瞥了瞥苏念,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抿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栋隐蔽的居民楼前。这是林野找的临时据点,在老城区的深处,周围都是老旧的居民楼,邻里之间熟络得很,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
苏清鸢牵着晓沐走进楼道,刚到三楼,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林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脸上带着点疲惫,眼底却透着精光。他看到苏清鸢,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晓沐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对这个和林墨寒、沈知夏搅在一起的小姑娘,没什么好感。
“回来了。”林野侧身让她们进来,声音低沉,“陈默在厨房煮面,刚好。”
苏清鸢点点头,牵着晓沐走进屋。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几杯温好的牛奶。陈默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看到苏清鸢,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快坐下吃点东西,面刚煮好。”
他的目光落在晓沐身上时,顿了顿,随即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把面放在茶几上:“小朋友也饿了吧?快过来吃,番茄鸡蛋的,不辣。”
晓沐看着陈默手里的面,又看了看苏清鸢,见苏清鸢朝她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没敢坐下,只是站在茶几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面。
陈默失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把面分了一半出来,又挑出里面的鸡蛋,放在小碗里,推到晓沐面前:“吃吧,不够还有。”
晓沐抬头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苏清鸢,见苏清鸢坐在沙发上冲她笑,才慢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小心,像是怕弄脏了碗,又像是怕吃太快会被人抢走,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苏清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晓沐的偏执和占有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但至少现在,她愿意放下防备,吃一碗陌生人煮的面。
林野坐在苏清鸢身边,递过来一杯温牛奶,压低声音道:“暗网那边的热度还在涨,林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停了,沈知夏的实验室被查封,里面那些被控制的实验体,我们已经找人悄悄转移了,陈默正在给他们做精神疏导。”
苏清鸢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野翻了个白眼,随即又皱起眉,目光落在晓沐身上,“这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她和林墨寒、沈知夏搅在一起那么久,知道的事情不少,而且……”
而且她看苏清鸢的眼神,和林墨寒、沈知夏如出一辙,都带着那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晓沐刚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立刻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汁。苏清鸢的心里软了软,轻声道:“她只是个被利用的孩子。”
“孩子?”林野嗤笑一声,“她对那些精神药物的了解,比我们都深。”
“那是因为沈知夏逼她学的。”苏清鸢的声音沉了沉,“她从十二岁起,就被沈知夏关在实验室里,要么学那些东西,要么就被当成实验品。林墨寒把她带出来,也不过是把她当成牵制我的棋子。”
林野沉默了。他知道苏清鸢的过去,也知道那种被当成棋子的滋味。他看着晓沐,小姑娘吃完了面,正小心翼翼地舔着嘴角的番茄汁,眼神里带着点满足,还有点依赖地看着苏清鸢。林野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陈默走过来,坐在苏清鸢另一边,擦了擦手上的水:“晓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她没有被深度催眠,只是被长期的精神压迫,导致了一些应激反应。只要好好疏导,应该能恢复正常。”
苏清鸢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看向苏念,苏念正坐在晓沐身边,教她怎么剥奶糖的糖纸,小姑娘学得很认真,指尖笨拙地捏着糖纸,一点点地撕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对了,”陈默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递给苏清鸢,“这是我根据沈知夏的药物配方改良的解药,能彻底清除体内残留的精神药物成分。你和晓沐都得吃,尤其是你,之前被檀香催眠过那么多次,残留的药物成分,会影响你的精神抗性。”
苏清鸢接过药瓶,心里一阵暖流。她知道,陈默为了配这个解药,熬了好几个通宵。
“谢谢。”苏清鸢轻声道。
陈默笑了笑:“应该的。”
就在这时,晓沐突然抬起头,看着苏清鸢手里的药瓶,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放下手里的糖纸,飞快地跑到苏清鸢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哭腔:“姐姐,那个药……是不是和沈知夏的一样?我不要吃……我不要变成木偶……”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揪。她放下药瓶,伸手抱住晓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怕,这个是解药,是陈默哥哥专门为我们做的,吃了以后,就再也不会被沈知夏控制了。晓沐乖,好不好?”
晓沐埋在她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她能感觉到苏清鸢怀里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着苏清鸢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苏清鸢笑了,她拿起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给晓沐一粒,自己留了一粒。她把药片放进嘴里,微微皱了皱眉——有点苦。
晓沐看着她,也把药片放进嘴里,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却还是强忍着没吐出来。苏念立刻递过来一杯温水,晓沐喝了一口,苦意才散去些。
苏清鸢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揉了揉晓沐的头发:“真乖。”
晓沐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会听话,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苏清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抱着晓沐,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轻声道:“不会丢下你。以后,我们都在一起。”
林野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欣慰。苏念看着她们,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身上。晓沐的呼吸渐渐平稳,抱着苏清鸢的胳膊,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苏清鸢看着身边的人,林野的可靠,陈默的温和,苏念的活泼,还有晓沐的依赖……她突然觉得,这场反抗,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自由,更是为了这些,愿意和她并肩作战的人。
“对了,”林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苏清鸢,“这是影子传来的,说是给你的报酬。里面是林墨寒和沈知夏背后势力的全部资料。”
苏清鸢接过U盘,心里一阵惊讶。影子竟然把这么重要的资料给了她,看来,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看着U盘,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林墨寒和沈知夏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她们背后的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才是真正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