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沿,苏清鸢就被通讯器的震动惊醒。她轻手轻脚地抽出手,没惊动怀里睡得正沉的晓沐,走到阳台接起了林野的加密通话。
“清鸢,有新情况。”林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林墨寒策反的那三个看守,昨晚被人悄无声息地换走了。接替的人身份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而且……他们看监控的角度,总是有意无意避开林墨寒的牢房。”
苏清鸢的指尖微微发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这是意料之中的动作,林墨寒的人脉远不止明面上那些,她在牢里的每一步,都在为脱身铺路。
“沈知夏那边呢?”苏清鸢的声音平静无波。
“更棘手。”林野的语气沉了几分,“她用改良后的配方,治好了监狱长夫人的失眠症,现在每天能在医务室待两个小时。我们的人混进去看过,她在医务室的抽屉里,藏着一沓画满符号的纸,像是……新的催眠指令。”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沈知夏从来都不会浪费任何机会。医务室的两个小时,对她而言不是施舍,是重新编织罗网的温床。那些符号指令,一定比从前更隐蔽,更难察觉,甚至可能藏在一段旋律、一句问候里,让人防不胜防。
“盯紧医务室的物资流向,尤其是药品。”苏清鸢的指尖收紧,“另外,查一下监狱长夫人最近的行踪,沈知夏不会做亏本买卖。”
“明白。”林野应下,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晓沐最近……有点不对劲。”
苏清鸢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回客厅。晓沐已经醒了,正抱着她的外套坐在沙发上,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碧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台的方向,像只守着猎物的幼兽。
“怎么了?”苏清鸢的声音软了些。
“她昨天趁我们不注意,翻了陈默的药柜。”林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没拿别的,就盯着你之前吃的解药配方看。陈默发现时,她正把配方往口袋里塞,还说……要学着配药,保护姐姐。”
苏清鸢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晓沐,小姑娘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举起手里的外套晃了晃:“姐姐,我帮你叠好啦。”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无害又乖巧。可苏清鸢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晓沐的偏执,从来都不是凭空产生的。沈知夏的药物,林墨寒的禁锢,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如今那粒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了名为“占有”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挂了通讯,苏清鸢走回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晓沐就立刻凑过来,像只黏人的小猫,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她的小手攥着苏清鸢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姐姐,陈默哥哥的药好厉害,我也想学着配。这样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就能保护你了。”
苏清鸢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澄澈却藏着偏执的眼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厉害。她伸手揉了揉晓沐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乖,那些药很苦,也很危险,不用学的。姐姐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不要。”晓沐的嘴噘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姐姐总是护着我,我也想护着姐姐。墨寒姐姐和知夏姐姐那么坏,她们出来肯定会抢你的。我学会配药,就能……就能让她们乖乖听话,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晓沐不是在说笑。那孩子的心里,早已埋下了和林墨寒、沈知夏一样的执念。只是这份执念,被包裹在软萌的外壳下,更难察觉,也更难拔除。
“晓沐,”苏清鸢握住她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们不用那些东西,好不好?我们有林野哥哥,有陈默哥哥,有苏念姐姐,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彼此。”
晓沐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可是……他们都不是你啊。我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只想保护姐姐一个人。”
苏清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涩意更浓。她知道,晓沐的执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这场无声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脸色有些凝重:“清鸢,你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沈知夏当初给你用的药物,残留比我预想的要深,虽然解药起了作用,但还是有部分成分,潜伏在神经末梢里。”
苏清鸢的瞳孔微缩。
“那些成分暂时不会有影响,但……”陈默顿了顿,目光落在晓沐身上,又很快移开,“但如果遇到特定的触发条件,比如熟悉的檀香气味,或者特定的声音频率,可能会诱发短暂的意识模糊。”
苏清鸢的心沉了下去。
沈知夏果然留了后手。那些潜伏的药物成分,就是她埋下的定时炸弹。只要时机成熟,她就能轻易地,再次掌控自己的意志。
晓沐也听懂了陈默的话,她攥着苏清鸢衣角的力道骤然收紧,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怒意:“沈知夏这个坏人!姐姐,我一定要学会配药,我要把那些坏东西,从你身体里赶出去!”
苏清鸢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偏执,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将晓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好,姐姐教你。但我们不学害人的药,我们学救人的药。”
晓沐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嗯!听姐姐的!”
陈默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苏清鸢的决定,是饮鸩止渴。可他也清楚,面对晓沐日益加深的偏执,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苏清鸢抱着晓沐,感受着怀里的温热,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林墨寒在牢里织网,沈知夏在暗处埋雷,晓沐的偏执在悄然蔓延。
暗线交织,执念丛生。
这场关于占有和反抗的博弈,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停歇。
而她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刀,守好身边的人,在这场无声的硝烟里,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