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亮时,苏清鸢是被鼻尖萦绕的甜香惊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晓沐跪坐在地毯上,小小的身子蜷在茶几边,金发被晨光照得泛着柔软的金光,碧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培养皿,指尖捏着一支滴管,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滴着液体。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几颗剥开的奶糖,融化的糖液沾在瓷盘上,泛着亮晶晶的光。
“醒啦?”晓沐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眼底的专注瞬间被雀跃取代,她举起手里的滴管,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邀功的意味,“姐姐你看,我按照你教的比例,把抑制剂和牛奶混在一起了!陈默哥哥说牛奶能中和苦味,这样你喝的时候就不会难受了。”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目光落在培养皿里的液体上——透明的抑制剂里混着淡淡的乳白色,边缘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空气中的药味被甜香盖过,变得温和了许多。
可这温和的表象下,却藏着让她心惊的细节。
晓沐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浅粉色的痕迹,那是沈知夏常用的镇定剂原料,无色无味,却能悄无声息地麻痹神经。苏清鸢的目光沉了沉,顺着她的指尖看向茶几的抽屉——那里放着陈默整理的药材清单,此刻正敞着一条缝,里面的几页纸被抽了出来,上面画着镇定剂的配伍比例。
“姐姐?”晓沐察觉到她的沉默,眼底的雀跃慢慢褪去,换上了一丝不安,她放下滴管,小跑着扑到苏清鸢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膝盖,声音委屈巴巴的,“是不是我做错了?我只是想让姐姐喝药的时候不那么苦……”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碧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看起来可怜又无害。
苏清鸢的喉咙发紧,伸手抱住她软乎乎的身子,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药粉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没有做错,晓沐很厉害。”
只是这份厉害,带着让她心惊的偏执。
晓沐太聪明了,聪明到只看了一遍陈默的药材清单,就记住了镇定剂的配方;聪明到知道用牛奶掩盖药味,让她毫无防备地喝下去。她的初衷是“保护姐姐”,可这保护的方式,却和沈知夏如出一辙——用最温柔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渗透。
苏清鸢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正用脸颊蹭着自己的手心,金发蹭得她手腕发痒,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姐姐最近总是睡不好,喝了这个,就能睡得香一点了。墨寒姐姐以前也给你泡过牛奶,你那时候睡得可沉了……”
提到林墨寒的名字时,晓沐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快得像流星划过。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晓沐什么都记得。
记得林墨寒用加了料的牛奶哄她睡觉,记得沈知夏用檀香催眠她的意识,记得那些被囚禁的日夜。这些记忆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被她藏在了心底,变成了模仿的范本。
她想保护自己,可保护的方式,却是复刻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手段。
“晓沐,”苏清鸢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水汽,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后配药,一定要先告诉姐姐,好不好?有些药材混在一起,会很危险。”
晓沐的睫毛颤了颤,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她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苏清鸢的手指:“嗯!我都听姐姐的!姐姐不让我碰的,我绝对不碰!”
她凑上前,在苏清鸢的掌心亲了一下,软乎乎的触感带着奶糖的甜香,却让苏清鸢的心里泛起一阵涩意。
这场双向的渗透,早就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她在教晓沐如何“正常”地保护一个人,而晓沐,却在无意识地复刻着病娇的逻辑。
客厅的门被推开时,陈默正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茶几上的培养皿,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晓沐沾着药粉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抑制剂的浓度还没稳定,不能随便加其他东西。”陈默将早餐放在桌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尤其是牛奶,会破坏抑制剂的分子结构,影响药效。”
晓沐的脸瞬间红了,她缩回手,躲到苏清鸢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辩解:“我只是想让姐姐喝药不那么苦……”
“姐姐知道你的心意。”苏清鸢拍了拍她的后背,转头看向陈默,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抑制剂的残留问题,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默的目光沉了沉,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清鸢面前:“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报告。沈知夏的药物残留,其实可以通过长期的心理疏导和物理治疗缓解,只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晓沐身上,声音放得更轻:“晓沐的情况,比你更棘手。她体内的药物残留时间太长,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认知模式。如果不能及时纠正,她的偏执会越来越严重,甚至……”
甚至会变成第二个林墨寒,或者第二个沈知夏。
这句话,陈默没有说出口,可苏清鸢却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正用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轻轻浅浅的,像只无害的幼猫。可苏清鸢知道,这只幼猫的爪子,已经悄悄磨尖了。
“我会看着她的。”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我不会让她走上歪路。”
陈默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有你在,我放心。对了,影子那边传来消息,林墨寒在牢里又有动作了。”
苏清鸢的目光一凛。
“她通过暗线,联系上了以前的老部下,正在偷偷转移林氏集团的海外资产。”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她还让人给你带了一句话——‘桃花开的时候,我就来接你回家’。”
桃花开的时候。
苏清鸢的指尖猛地收紧。
林墨寒从来都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她嘴里的“桃花开”,绝不是简单的季节,而是她脱身的信号。那些海外资产,就是她重铸囚笼的资本。
“沈知夏呢?”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她更狡猾。”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她用改良后的催眠指令,控制了监狱里的两个医生,现在每天都能自由出入医务室。我们的人查到,她正在偷偷研制一种新药,没有任何副作用,却能让人对特定的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感。”
没有副作用,却能制造依赖。
苏清鸢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知夏这是想从根源上,让她变成离不开她的傀儡。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催眠和控制,更可怕。
“盯紧她们。”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戾,“她们的每一步动作,都要告诉我。”
“明白。”陈默应下,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晓沐突然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光,她拉住苏清鸢的手,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认真:“姐姐,等她们出来了,我保护你。我配的药,一定能让她们乖乖听话。”
苏清鸢看着她眼底的偏执,心里一阵复杂。
她知道,晓沐不是在说笑。
这个小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保护”和“控制”画上了等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泛着温暖的光。可苏清鸢的心里,却像被一块冰堵住了,冷得发疼。
这场博弈,从来都不是她和林墨寒、沈知夏的战争。
而是她和晓沐,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偏执,和那些无声无息的渗透,进行的一场漫长的拉锯。
药香和奶香交织在空气里,甜腻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苏清鸢低头看着怀里的晓沐,轻轻叹了口气。
未来的路,还很长。
长到足以让执念生根发芽,长到足以让暗流汹涌成滔天巨浪。
而她能做的,就是握紧晓沐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直到把那些缠绕在她们身上的阴影,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