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监狱范围时,苏清鸢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心,掌心里的冷汗濡湿了掌心的皮肤,连带着指尖都泛着凉意。
晓沐还窝在她的怀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碧蓝色的眼眸红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她是坏人……姐姐不要信她的话……”
苏清鸢低头,看着怀里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酸。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晓沐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意味:“姐姐不信,姐姐只信你。”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抬头,反而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真的吗?可是……姐姐刚才没有反驳她。”
苏清鸢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喉间发紧,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林墨寒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也扎进了晓沐的心里。那句“沈知夏是在把你变成依赖晓沐的傀儡”,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两人之间。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红绳上的药物,牛奶里的成分,奶糖味的触发开关……沈知夏的每一步算计,都精准地踩在晓沐的依赖和她的软肋上。林墨寒的话,不过是把她心底那点不敢深思的疑虑,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可她不能说。
她怕看到晓沐眼底的光熄灭,怕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棋子。
车子稳稳地停在据点门口,陈默推开车门,看着后座相拥的两人,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我去门口守着,有情况随时叫我。”
苏清鸢轻轻“嗯”了一声,抱着晓沐走进客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和奶糖味。可这份熟悉的气息,此刻却让苏清鸢觉得窒息。
她把晓沐放在沙发上,转身想去倒杯水,手腕却被晓沐紧紧攥住。
小姑娘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里还蓄着水汽,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姐姐,你告诉我,沈知夏是不是真的在利用我?是不是真的想让你依赖我?”
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着晓沐眼底的惶恐和不安,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安抚:“没有,是林墨寒在挑拨离间。”
“真的吗?”晓沐追问着,小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红绳上的药呢?牛奶里的成分呢?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在瞒着我?”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像冰雹一样,砸得苏清鸢心口发疼。
她看着晓沐眼底的偏执越来越浓,那双澄澈的碧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和林墨寒、沈知夏如出一辙的疯狂,心里一阵冰凉。
沈知夏的药物,终究还是起作用了。
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哪怕她再怎么遮掩,也挡不住它破土而出的那天。
“晓沐,你听我说……”苏清鸢试图掰开她的手,声音放得极柔,“那些都是沈知夏的算计,和你没有关系。姐姐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和我没有关系?”晓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浓浓的哭腔,“怎么会没有关系?红绳是我绣的,牛奶是我泡的,那些药是我偷偷加的!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是不是觉得我和她们一样,都是想把你锁在身边的坏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苏清鸢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麻。
苏清鸢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她猛地伸手,将晓沐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是的!晓沐不是坏人!在姐姐心里,晓沐是最好的孩子!”
“真的吗?”晓沐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苏清鸢用力点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不会觉得你可怕。姐姐永远都喜欢你。”
晓沐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哭得更凶了。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她的衣衫,也浸透了她的心。
客厅里只剩下晓沐的哭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苏清鸢抱着怀里的人,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截艳红色的红绳上,眼底一片冷冽。
林墨寒这一步棋,走得太狠了。
她不仅挑拨了她和晓沐的关系,还把沈知夏的算计摆到了明面上,让她进退两难。
而沈知夏……
苏清鸢的目光更冷了。
那个躲在暗处的女人,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看着这场好戏,笑得得意。
她就像一个操纵木偶的人,用药物和算计,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苏清鸢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晓沐攥着的手腕,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她的心里。
【恭喜你,成功种下猜忌的种子。下一个,轮到沈知夏了。——林】
是林墨寒。
苏清鸢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这一切,都是林墨寒的算计。
她故意在探视室说出那些话,就是为了挑拨她和晓沐的关系,就是为了让她对沈知夏的恨意更深。
而她,果然如林墨寒所愿,乱了阵脚。
苏清鸢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警惕,却还是掉进了林墨寒的圈套。
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
而在监狱的高墙之内,林墨寒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纸上的字迹,和那条匿名消息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清鸢,你以为这场游戏,是你和沈知夏的较量吗?
错了。
从始至终,都是我在掌控全局。
等我出去的那天,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你“安全”的人。
而在另一间单人牢房里,沈知夏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苏清鸢正抱着晓沐,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林墨寒以为自己赢了吗?
太天真了。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苏清鸢和晓沐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她们的信任彻底崩塌的那天,就是她收网的那天。
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据点里,晓沐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窝在苏清鸢的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苏清鸢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珠,眼底一片复杂。
林墨寒的挑拨,沈知夏的算计,晓沐的偏执。
这三方的势力,像三张网,正越收越紧,将她困在中央。
她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坚定。
她不会认输。
她要护着晓沐,要撕开林墨寒和沈知夏的伪装,要挣脱这张名为执念的网。
夜色渐浓,据点的灯亮了起来。
苏清鸢抱着怀里的人,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