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像无形的藤蔓，缠绕在走廊的每个角落，浓得化不开。重症监护室的红灯亮得刺眼，透过模糊的玻璃，苏清鸢躺在病床上的身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额角的纱布被渗出的血渍染成暗红，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林墨寒瘫坐在走廊长椅上，姿态狼狈得不成样子。昔日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沾满了血污和灰尘，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眼底布满血丝，原本精致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被悔恨啃噬后的空洞。她的手指死死抠着长椅的扶手，指甲断裂，指尖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目光像被钉在了监护室的玻璃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的人。
暗线早已被她尽数遣散，郊外别墅里那些象征着占有与囚禁的东西——焊死的窗户、金属门、隐形监控、定位器，全被她亲手砸毁。砸最后一个监控探头时，她的手背被碎裂的镜片划得鲜血淋漓，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一遍遍地用尽全力挥着锤子，直到那冰冷的设备变成一堆废铁。
“清鸢，对不起……”她对着玻璃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用晓沐威胁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能醒，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再也不纠缠你了……”
她的忏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绝望。曾经那个掌控一切、偏执到疯狂的女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只剩下无助和恐慌。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沈知夏的律师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凝重地停在林墨寒面前：“林小姐，沈知夏在拘留所里闹得厉害，说什么都要见苏小姐一面。这是她亲手写的忏悔书，还有依赖药、同心剂以及所有改良版药物的完整配方，她让我务必交给你，说这些都是她欠苏小姐的。”
林墨寒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死寂：“让她滚。”
“林小姐，沈知夏是真的知道错了。”律师叹了口气，将文件递过去，“她在拘留所里不吃不喝，用头撞墙，说如果苏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这份配方很详细，连最细微的剂量和副作用应对方案都写得一清二楚，或许对苏小姐的治疗有帮助。”
林墨寒的指尖颤抖着，接过那份文件。纸张上的字迹娟秀却凌乱，笔画间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悔恨，忏悔书里的每一句话都撕心裂肺，一遍遍重复着“我不该用药物控制你”“我不该逼你”“我错了”。
翻到配方那一页时，林墨寒的呼吸猛地一滞。沈知夏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配方上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极致，甚至标注了如何中和苏清鸢体内残留的药物毒素。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浓浓的自嘲：“我们两个，都是刽子手……用爱做刀，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告诉她，”笑够了，林墨寒的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想看清鸢，可以。等清鸢醒了，她想怎么赎罪，我都不拦着。但如果清鸢醒不过来，我会让她在监狱里，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律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监护室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林墨寒的心上，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晓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病号服，小小的身影踉跄着走来，碧蓝色的眼眸红肿不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伤势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却固执地挣脱了护士的搀扶，一步步朝着监护室的方向挪。
“林墨寒姐姐……”晓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走到林墨寒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姐姐她……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林墨寒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可怜的孩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曾经那么厌恶晓沐，觉得这个小鬼抢走了清鸢的注意力，可现在，她们都是失去苏清鸢消息的人，都是伤害了苏清鸢的人。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晓沐的头，动作笨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会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晓沐点了点头，靠在林墨寒的肩膀上，小声地哭了起来：“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那么冲动，没有扑上去和沈知夏姐姐打架，姐姐就不会受伤了……姐姐醒来之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林墨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清鸢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等她醒了，我们一起向她道歉，一起好好照顾她，好不好？”
晓沐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姐姐？”
“真的。”林墨寒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监护室的玻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只要她能醒，我什么都愿意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监护室的红灯始终亮着，苏清鸢的情况时好时坏，医生说她的身体损伤很大，尤其是头部的撞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能不能醒来，全看她自己的意志。
林墨寒和晓沐每天都守在监护室外，林墨寒会把沈知夏送来的配方交给医生，让医生根据配方调整治疗方案，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走廊里，饿了就随便吃点面包，渴了就喝几口矿泉水，累了就趴在长椅上眯一会儿，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监护室的门。
晓沐则每天都会给苏清鸢准备一朵小小的纸折桃花，那是她跟着护士姐姐学的，虽然折得歪歪扭扭，却充满了心意。她会坐在走廊的地上，一边折桃花，一边小声地给苏清鸢说话：“姐姐，我今天折了三朵桃花，一朵给你，一朵给林墨寒姐姐，一朵给沈知夏姐姐。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蔷薇园看桃花，我给你绣最漂亮的桃花红绳，给你泡加三倍蜂蜜的牛奶……”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却又时不时被哭声打断。
沈知夏那边也没有闲着，她在拘留所里积极配合调查，主动交代了所有事情，包括自己逃狱、研制违禁药物等罪行，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协助警方破解其他类似的药物案件。她的律师每天都会给她传递苏清鸢的消息，每次听到苏清鸢的情况有所好转，她就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每次听到情况不稳定，她就会焦躁不安，用头撞墙。
拘留所的警察都被她折腾得够呛，却也对她的转变感到唏嘘。曾经那个疯魔偏执的女人，此刻只剩下对苏清鸢的牵挂与悔恨。
一周后，沈知夏因为主动认罪、有重大立功表现，被批准可以在警察的陪同下，去医院探望苏清鸢。
当沈知夏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在警察的看守下出现在走廊里时，林墨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晓沐也立刻站起身，挡在监护室门口，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你不准靠近姐姐！”
沈知夏的脚步顿住，看着监护室的玻璃，眼底满是痛苦与愧疚：“我只是想看看她……就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看她？”林墨寒站起身，挡在晓沐面前，语气冰冷，“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我没资格。”沈知夏的声音沙哑，眼泪掉了下来，“但我真的很想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保证，不会打扰她，看完我就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病人情况有所好转，刚才有了轻微的意识波动，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但是要保持安静，不要刺激她。”
林墨寒和沈知夏同时愣住了，随即眼底爆发出浓浓的惊喜。
“真的吗？”林墨寒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她的意志力很顽强，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你们进去看看她，或许亲人的呼唤能让她更快地醒来。”
林墨寒立刻拉着晓沐，快步走进监护室。沈知夏也想跟着进去，却被警察拦住了：“沈知夏，你只能在门口看看，不能进去。”
沈知夏的脚步顿住，眼底满是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门口，透过门缝，贪婪地看着里面苏清鸢的身影。
监护室里，苏清鸢依旧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林墨寒拉着晓沐，轻轻走到病床边，大气都不敢喘。
“姐姐……”晓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小手轻轻握住苏清鸢的手，“我是晓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快醒醒好不好？我好想你，林墨寒姐姐也好想你，沈知夏姐姐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墨寒打断了。林墨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提到沈知夏，以免刺激到苏清鸢。
晓沐会意，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紧紧握着苏清鸢的手，小声地啜泣着。
林墨寒看着病床上的苏清鸢，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碰疼她，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角的纱布，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清鸢，我是墨寒。对不起，我错了。你快醒醒，好不好？我再也不强迫你了，再也不把你关起来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只在你身后看着你，守护你。”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妥协，眼底的偏执早已被悔恨取代。
站在门口的沈知夏，看着里面的场景，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清鸢，你快醒醒。等你醒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你能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苏清鸢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姐姐！”晓沐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惊喜，“你的手动了！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对不对？”
林墨寒也立刻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苏清鸢的脸。
苏清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迷茫，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像一片被暴风雨洗礼过的荒原，没有一丝生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墨寒和晓沐，最后落在门口的沈知夏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三个陌生人。
“清鸢！”林墨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晓沐也激动得哭了起来：“姐姐，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
站在门口的沈知夏，看到苏清鸢醒来，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要冲进去，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苏清鸢看着眼前的三人，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滚……”
一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林墨寒、沈知夏和晓沐的心里。
林墨寒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惊喜瞬间被绝望取代。
晓沐的哭声也戛然而止，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
沈知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眼底的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苏清鸢说完那个字，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医生立刻走了进来，对她进行检查，然后对林墨寒等人说：“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也很不稳定，你们先出去吧，别刺激她。”
林墨寒和晓沐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监护室。沈知夏也被警察带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监护室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悔恨。
走廊里，林墨寒和晓沐并肩站着，看着监护室的玻璃，心里一片沉重。
“林墨寒姐姐，”晓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姐姐为什么要让我们滚？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林墨寒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她知道，苏清鸢的这一声“滚”，是对她们所有罪行的控诉。想要得到她的原谅，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会放弃。
她看着监护室的玻璃，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不管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不管需要等多久，她都会等下去，直到苏清鸢愿意原谅她的那一天。
而拘留所里的沈知夏，在被带走的路上，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然后用余生，来弥补自己对苏清鸢造成的伤害。
这场以爱为名的虐心强制，终于在苏清鸢醒来的那一刻，拉开了救赎的序幕。但她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