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渐渐远去,花园里只余下斑驳的月光和散落的枝叶。苏清鸢靠在林墨寒的肩头,指尖还残留着铁铲冰凉的触感,晓沐被拖走时绝望的哭喊,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她的耳膜。
林墨寒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此刻主导意识的是“墨”,眼底的暴戾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疼和愧疚。“别难过,”她低声说,“暗鸦组织虽然行事狠戾,但暂时不会伤害晓沐。她是组织最成功的实验体,他们还要靠她完成后续的计划。”
苏清鸢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起晓沐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想起她绣桃花香囊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说“我只是想保护你”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被洗脑的实验体,被操控的偏执者,晓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陈默带着警察检查完现场,走过来时脸色凝重:“清鸢,林墨寒,这里不安全了。暗鸦组织的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医院周围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我已经联系了安全屋,你们先过去避一避。”
林墨寒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却还是点了头:“麻烦你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沈知夏那边我会盯着,她的腿还没好利索,暂时翻不起什么大浪。但你们要记住,暗鸦组织的水很深,他们不止培养了晓沐一个实验体。”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林墨寒说过的,沈知夏的妹妹也是实验对照组,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原来这场以爱为名的围剿,背后还藏着这么大的阴谋。
三人离开花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安全屋在城郊的一栋独栋别墅里,周围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隐蔽得很好。推开门的瞬间,苏清鸢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医院的味道有些相似,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林墨寒察觉到她的不安,握紧了她的手,“我已经让家族的人布下了暗哨,暗鸦组织的人进不来。”
苏清鸢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简洁,冷硬,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她突然想起林墨寒之前说过的,要把别墅的门窗焊死,让她永远留在身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林墨寒的指尖微微用力,却没有强迫她留下,只是轻声解释:“这里是我很早以前准备的,本来是想……”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本来是想,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寒’,就把自己关在这里,不让她伤害任何人。”
苏清鸢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林墨寒眼底的落寞,心里的那点警惕,渐渐被心疼取代。这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人,活得比谁都累。
安顿下来后,陈默就匆匆离开了。他要去处理医院的后续,还要盯着沈知夏的动静。别墅里只剩下苏清鸢和林墨寒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林墨寒去收拾房间的时候,苏清鸢坐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想救晓沐,想知道沈知夏的底牌,今晚十点,城西废弃工厂见。——暗鸦”
苏清鸢的指尖狠狠一颤。暗鸦组织竟然主动联系她了。他们想干什么?是陷阱,还是真的有谈判的余地?
她正想删掉短信,林墨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怎么了?”
苏清鸢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到林墨寒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什么。”苏清鸢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却被林墨寒看穿了。
林墨寒走过来,将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声音低沉:“是暗鸦组织的短信,对不对?”
苏清鸢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们也给我发了。”林墨寒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想让我们去废弃工厂,说是有晓沐的消息,还有沈知夏和组织合作的证据。”
苏清鸢的心沉了下去:“是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林墨寒的语气很坚定,“晓沐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沈知夏的底牌,我们也必须拿到。而且,我怀疑,组织这次主动邀约,和‘寒’的身世有关。”
“‘寒’的身世?”苏清鸢不解。
林墨寒的眼神暗了暗,缓缓开口:“我之前没告诉你,‘寒’的出现,不是偶然。我的母亲,当年也是暗鸦组织的实验体。她被植入了偏执基因,才会变得疯狂,最后……”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最后选择了自杀。‘寒’的偏执,其实是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暗鸦组织一直在找我,他们想把我也变成实验体,和晓沐一样,被他们操控。”
苏清鸢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从来不知道,林墨寒的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秘密。原来“寒”的疯狂,不是没有缘由的。
“所以,这次的邀约,是他们的鸿门宴。”林墨寒握紧了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但我必须去。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我要彻底摆脱组织的控制,我要……保护你。”
苏清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林墨寒说的是真的。这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我和你一起去。”苏清鸢说。
林墨寒愣住了:“不行!太危险了!”
“我要去。”苏清鸢的语气很坚定,“晓沐的事情,我不能置身事外。而且,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苏清鸢了。我要和你一起,撕开这张囚网。”
林墨寒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她伸手,轻轻将苏清鸢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好。我们一起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伤。”
苏清鸢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今晚的废弃工厂,注定是一场恶战。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的身边,有了并肩作战的人。
夜幕很快降临。
城西的废弃工厂,隐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郊外。月光惨淡,洒在生锈的铁门上,映出斑驳的痕迹。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狼嚎。
苏清鸢和林墨寒刚走到门口,铁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林小姐,苏小姐,”他的声音像机械音,没有一丝温度,“组织的首领,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林墨寒将苏清鸢护在身后,眼神警惕:“晓沐呢?”
“她很安全。”面具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去就知道了。”
苏清鸢和林墨寒对视一眼,握紧了彼此的手,一步步走进了工厂。
厂房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照亮了中间的空地。空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同样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戴着和面具男一样的银色面具。
而椅子旁边,被绑在柱子上的,正是晓沐。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痕,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到苏清鸢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她的嘴被布条堵住了。
“姐姐!”晓沐拼命挣扎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揪,想冲过去,却被林墨寒拉住了。
“别急。”林墨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这时,椅子上的人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墨寒,苏清鸢,欢迎来到暗鸦的地盘。”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林墨寒的身上:林墨寒的身上:“你的母亲,当年可是组织最优秀的研究员。可惜,她太心软了,竟然想毁掉实验数据。”
林墨寒的瞳孔猛地收缩:“是你杀了她?”
“不是。”面具首领轻笑一声,“是她自己选择了自杀。她知道,组织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继承了偏执基因的孩子。”
他的目光转向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苏小姐,你知道吗?晓沐对你的执念,其实是组织刻意引导的。我们在她的大脑里,植入了关于你的‘锚点’。只要有你在,她就会永远忠于组织。”
苏清鸢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原来晓沐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很简单。”面具首领的声音变得冰冷,“林墨寒,加入组织,成为我们的新实验体。苏清鸢,留在晓沐身边,成为她的‘锚点’。只要你们答应,晓沐就能活下来,沈知夏的妹妹,也能被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么,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厂房的四周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清鸢和林墨寒。
晓沐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苏清鸢,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林墨寒将苏清鸢紧紧护在怀里,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戾。
“寒”人格,觉醒了。
她的眼睛变得猩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想让我加入组织?想让她成为锚点?做梦!”
话音未落,她猛地推开苏清鸢,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拳头落在黑衣人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厂房里瞬间乱作一团。枪声响起,子弹擦着苏清鸢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墙上,溅起一串火花。
苏清鸢蹲在地上,看着林墨寒在黑衣人中厮杀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和决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不能再躲在林墨寒的身后了。
苏清鸢环顾四周,看到地上有一根生锈的钢管。她咬着牙,捡起钢管,朝着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冲了过去。
晓沐看着她的动作,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面具首领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缓缓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