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天上报社的窗棂上时，白琳琅已经被阿竹的大嗓门吵醒了。
“琳琅姐姐！快醒醒！苏主事让你去趟昆仑墟！”少年举着张皱巴巴的简报，冲进房间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老仙翁又下山买糖葫芦了，这次还跟卖糖人的张大爷讨价还价，被好几个修士看见了！”
白琳琅揉着眼睛坐起来，怀里的铜暖炉还带着余温——那是苏清辞前几日给她的，说是跑外勤时揣着能暖手。她瞥了眼阿竹手里的简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昆仑墟玄真子于辰时出现在西城糖画摊，购得山楂糖葫芦三串，与摊主争执片刻，疑似不满‘糖衣太薄’。”
“这也算新闻？”白琳琅挑眉。她前世跑社会新闻时，没少追过市长吃路边摊的“亲民”素材，但修仙界的老仙翁买糖葫芦……听起来更像邻里八卦。
“怎么不算？”阿竹急得跳脚，“玄真子可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平时连宗门大典都懒得露面，现在居然为了糖葫芦跟凡人讨价还价！这要是写出来，保管全修仙界都得惊掉下巴！”
正说着，苏清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白琳琅，这次采访交给你。带上纪实玉，务必核实细节——尤其是他是否真的‘讨价还价’，以及糖葫芦的口味偏好。
“你明白的，钱是很重要的。”
白琳琅掀被下床时，看见苏清辞站在廊下，青绿色的裙角沾了点晨雾的湿意。她手里捏着个玉简，上面刻着昆仑墟的地图，标注着玄真子常去的几处山头。
“老仙翁脾气古怪，不喜被人打扰，”苏清辞把玉简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你可以伪装成采药女，他对草木之道颇有研究，或许会跟你多说几句。”
白琳琅接过玉简，忽然想起前几日苏清辞教她用“敛息术”隐藏气息时的样子——这位清冷的主事握着她的手腕调整灵力流转，睫毛低垂的模样，竟让她莫名想起前世学校里严格却细心的教导主任。
“对了，”苏清辞补充道，“他最讨厌别人提‘年龄’，采访时避开这个话题。”
昆仑墟的山路比白琳琅想象的难走。她穿着阿竹找来的粗布采药服，背着半篓刚挖的野菜（伪装道具），踩着碎石往山顶爬时，忍不住怀念起前世的登山鞋。
“早知道该让阿竹跟来，”她喘着气嘀咕，“那小子说自己会‘轻身术’，爬山跟飞似的……”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片山楂红的影子从树枝间掉下来，正好砸在她怀里——是串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上面还沾着片枯叶。
白琳琅抬头，看见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头正蹲在树杈上，手里还举着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偷吃果子的松鼠。
“你是谁家的丫头？敢闯老夫的地盘？”老头嘬了口糖葫芦，山楂核“噗”地吐在地上，正好落在白琳琅的鞋尖前。
白琳琅心头一跳——这多半就是玄真子了。她赶紧摆出采药女的架势，把篓子往身前送了送：“回仙长的话，小女是山下的农户，来采点草药给娘治病。”
玄真子眯起眼睛打量她，视线在她篓子里的“野菜”上打了个转：“这是‘凝露草’，专治风寒，你娘得的是风寒？”
“是、是啊。”白琳琅心里发虚——这草是她从报社后院随便拔的，哪知道名字。
“那你采‘断魂藤’干什么？”老头忽然指着篓子角落，“这玩意儿有毒，混在草药里，是想毒死你娘？”
白琳琅：“……” 她就说阿竹塞给她的这堆草看着不对劲。
眼看伪装要露馅，她干脆直起身，从怀里摸出纪实玉：“实不相瞒，晚辈是天上报社的记者，想来问问仙长……您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糖葫芦？”
玄真子愣了一下，随即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写破字的，连老夫吃串糖葫芦都要管？”他说着就要从树上跳下来，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两串糖葫芦滚到白琳琅脚边。
白琳琅赶紧扶起他，趁机把滚落的糖葫芦捡起来——一串是山楂的，一串是山药豆的。她想起阿竹说的“口味偏好”，不动声色地把两串糖葫芦的位置记在心里。
“仙长别生气，”白琳琅放软语气，学着前世采访老大爷的技巧，“其实是山下的百姓都好奇，说您老活了八百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偏偏对凡人的糖葫芦情有独钟？”
这话似乎戳中了玄真子的痒处。他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不懂……八百年前，老夫刚入道时，在山下遇见个卖糖葫芦的小姑娘，她总说‘仙长，尝尝吧，甜丝丝的，比丹药好吃’。后来她老死了，老夫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葫芦了。”
他说着，拿起那串山药豆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着：“现在的糖葫芦，糖衣太厚，山楂太酸，还是山药豆的稍微像点样子……昨天跟张老头讨价还价，就是嫌他糖熬得太硬！”
白琳琅握着纪实玉的手微微收紧。玉片上清晰地记录下老头眼里的怀念，还有那句带着怅然的“还是山药豆的稍微像点样子”。她忽然觉得，这篇报道或许不只是“八卦”——那些藏在修仙者高冷外表下的柔软，那些与凡人无异的思念，或许才是最动人的东西。
傍晚回到报社时，白琳琅刚踏进门槛，就被阿竹和小雅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样怎么样？老仙翁是不是真的讨价还价了？”阿竹扒着她的胳膊晃悠，活像只求食的小狗。
小雅则递过一杯热茶，眼睛亮晶晶的：“琳琅姐姐累坏了吧？快歇歇，我给你留了糯米粥。”
白琳琅把纪实玉递给苏清辞，看着她指尖划过玉片上的记录，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看到“山药豆糖葫芦”那段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写得不错。”苏清辞把玉片还给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转身从库房里拿了个小陶罐，“这是玄真子托人送来的‘凝露丹’，说是谢你没提他‘八百年’的事。”
白琳琅接过陶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三粒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她忽然想起老头摔在落叶堆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原来再厉害的修仙者，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对了，”苏清辞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篓子里那堆被玄真子吐槽的“草药”上，“阿竹给你的断魂藤，你没真当草药吧？”
白琳琅：“……” 她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
旁边的阿竹早已溜到门口，正对着小雅挤眉弄眼，手里还举着串新做的糖葫芦——山药豆的。
白琳琅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跑这趟昆仑墟很值。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难爬的山路，更多古怪的采访对象，但只要回来时能看到这样的笑脸，能喝上一口热粥，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拿起留影玉片，指尖在上面敲下标题：《昆仑墟秘闻：八百年仙翁的“甜蜜”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