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道有这么远吗?”
凯亚挠头,怕不是太长时间没有被关禁闭,导致记忆出现差错了?
应该不是,自己走到半路又折返回去带上了一柄剑,应该是老爸留下的,因为除了那柄剑之外,还有一套看上去蛮不错的铠甲。
上面或许有些危险,穿上防具携带武器防身总没错。
至于凯亚为什么猜这是老爸留下的,主要是这套铠甲过于合身了,以至于让他感到恶心。
明明一直都没有关注自己,明明一直都在外奔波。
凯亚情不自禁抬起头看向地道上方,一时间的失神竟让他开始有些担心那个男人了。
真是可笑!
这地道他不就从来没发现过嘛!什么关心,说白了只是问了下人才知道了自己的尺码而已。
凯亚举着灯,不紧不慢地走在地道里,可当他走了一会还没有看到出口后,那股怪异感便再次涌了上来。
按道理就在这啊?
难不成是下人偷懒,长时间没有维护,加上年久失修下雨导致出口被堵住了?
隔着布革抚摸墙壁,凯亚记得出口确实是在这附近,但前面还有路,这条路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以至于凯亚的大脑都没有跟上它的刷新。
黑暗,深邃,远远望不到头。
凯亚咽了咽口水,他紧紧握住地道里那唯一的光源,双脚不情愿地继续移动。
这不就是平常的偷跑吗?为什么搞得如此紧张啊,真的是。
凯亚咒骂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内心总有股不安在四处扩散。
继续前进着,凯亚高举油灯,光源把他的影子拉得巨长,可凯亚没注意到的是,倒影之处的地面上,泥巴还泛着难以注意到的点点亮光。
凯亚前进的地道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终于,火蝙蝠于龙炎中苏醒,它悬浮在半空,身体巨震,背后张开嶙峋的骨翼,骨翼上依旧流淌着不灭的火焰。
巨炎随之流动,一圈又一圈地环绕在蝙蝠上空,伴随阵阵雷霆,平哲看着这幅场景,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诡异的仪式。
“来吧!”
如果连两百秒都撑不住,那他事到如今付出的努力都算什么呢?
日复一日地挥剑,年复一年地学习。
少年怒目狰狞,和十年前如出一辙,他顾不上右腿的疼痛,一跃而起,直指火蝙蝠。
他不能等魔物凝聚完火焰,他必须要主动出击。
火蝙蝠也没有想到,它已经判断出来这个人类无法大幅度移动了,所以它才打算凝聚火焰来惩罚一下这个可恨的人类,以报刚才的仇。
等它做出反应已经晚了,散发着寒意的雪刺已经砍在了脖颈,强烈的疼痛引得它发出吃痛般的嘶吼,尚未凝聚完成的火焰也不受控制地垂直落下,剧烈的高温霎时融化了地面,留下了一道深坑,这让平哲忍不住胆寒,还好自己判断是正确的。
但这一下也让他右腿近乎废掉,而随着强烈的撕扯疼痛感袭来,刚才那一斩并没有让他砍断魔物的脖颈,甚至雪刺也卡在了魔物的脖颈处。
拼死一跃并没有趁机杀掉魔物,接下来就更难处理了。
果然,火蝙蝠发现了平哲的端疑,它张开血盆大口俯冲下来,决定赐他一死。
还是,做不到吗?
平哲绝望地闭上眼,灼热的风迎面而来,连着充满腥味的空气一同。
也不赖吧,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活在愧疚之中,最后不也拯救了一个女孩子吗?
就算是死掉,在天堂遇到妹妹平安的话,也能鼓起勇气向她说声“对不起”了吧?
如果,那天我在你身边该多好。
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该多好。
如果——
一瞬间,平哲的双眼闪出赴死的眼神猛地睁开,火蝙蝠的嘶吼震散了他的头发,血盆大口只离他咫尺之间。
血腥的味道充斥在他的呼吸道里,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平哲却冷静得可怕。
如果第三个人看到这幅场景肯定会忍不住惊呼,因为此时此刻火蝙蝠哪怕再挪动一分就会咬碎平哲,但此刻它却戏剧般地不动了。
一人一兽在此时仿佛陷入了微妙的平衡,仿佛只要有一片叶子落入其中,就会被瞬间打破。
是雪刺,雪刺精准巧妙地刺在了火蝙蝠下颚处,只要火蝙蝠再往前推进一步,自己就会因为喉咙被刺穿而当场暴毙。
可是平哲压根就没有拔出来雪刺,瞬息改变的状况令火蝙蝠不敢动弹,它只得不甘地闷声吼叫,双眼死死地盯着平哲。
“那么,现在谁才是猎物?”
半步踏入死亡已经让他无所畏惧,平哲只觉得面前的魔物就像玩具,只要他动动手指往前一推,火蝙蝠就会死。
但现在他不能这么做,自己好不容易掌握平衡站稳,一旦自己把雪刺推进火蝙蝠下颚半分,火蝙蝠肯定也会拼死咬下去,双方都会死。
这就是玉石俱焚。
至于雪刺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已经放弃抵抗了,可最后的最后,在那走马灯的刹那,他记起了平安嘴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哥,要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啊。”
觉醒的那一天,手握雪刺的平哲没命般挥舞着,撕裂,砍杀着模样酷似柴狼的魔物,他一边挥舞,一边护着怀中的平安,浑身是血。
他要带着平安的那一份活下去。
约定好的。
“所以,我还是想再贪心点啊。”
回首望去,小女孩早已没了踪影,两百秒也早就过去了。
火蝙蝠终究是怕了,它凝聚力量到双翼,平哲双耳顿时传来刺耳的轰鸣,不等他反应火蝙蝠猛然飞了起来,火蝙蝠放弃了这次杀死平哲的机会,平哲也为自己换来了喘息。
平哲把地上的雪刺捡了起来,他摇晃着身体勉强站稳,随后高高举起雪刺指向飞舞在空中的火蝙蝠。
赤白色的闪电割裂夜空,黑压压的云层下,带血的尖锥直指天穹,仿佛要切开天幕。
这是平哲的宣战,亦是勇者的无畏。
阴沉的天依旧积攒着雨水,仿佛还未到时机,天空只是打着颇为干燥的闪电。
火蝙蝠愣住了,估计它也没想到一个小小人类能拖住它这么久,甚至把它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它恼羞成怒,翼膜外部的火焰疯狂地燃烧,它向天嘶吼,这一次的嘶吼甚至掩盖住了惊世的炸雷。
火蝙蝠再一次发起进攻,他吞吐火焰,随之一起俯冲而来,平哲双手握剑,准备防御,可是——
“大哥哥,快跑!”
背后传来了小女孩那稚嫩又担忧的声音。
为什么不走?
平哲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孩,他分了神,脸色大变,回身再看去,火焰已经近在咫尺。
挡住!必须挡住!
来不及多想,平哲大喝一声,雪刺迸发出刺眼的亮光,与此同时火焰迎面而来,发出轰鸣的爆炸声。
整副身躯仿佛失去重心般,平哲飞了出去,正好滚落在了女孩旁边。
“走啊……为什么不走?”
“因为哥哥你的腿……所以我想回来找你我们一起……”
所以都说了已经安全了!我们这是游戏,你倒是藏起来跑远点然后等着大人发现把你带走啊!为什么要来管我啊!你这样会死!会死啊!
平哲内心抓狂般愤怒,他拼了命救出小女孩,结果这家伙又不顾性命地回来,自己努力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你这个笨蛋。”
平哲无语地笑了笑,可又转为苦涩。
自己或许也是个笨蛋吧。
躲在我身后。
平哲刚想说出来,可火蝙蝠早就俯冲而来,借着刚才爆炸产生的烟雾,平哲完全来不及反应。
不妙。
如果自己死掉的话,那女孩也……
可下一秒,是魔物失了手,还是命运捉弄,被火蝙蝠叼起来的不是平哲,而是小女孩。
“住手!”
平哲红着眼冲魔物大喊。
可双腿怎么能追上长着翅膀的魔物呢?
火蝙蝠见状得意地围在平哲周围飞行,双眼得意又狡诈地一闪一闪,而女孩则是绝望地哭泣着。
它没有第一时间吃掉小女孩,它要折磨平哲,直到它没有兴趣为止。
猎人终究是猎人,猎物无论再怎么挣扎,终究是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而那毫无意义的努力,在猎人眼里只不过是愚者,是小丑在表演罢了。
往日种种再次浮现,儿时无法拯救的悲剧此刻将再次上演,相同的男孩,相同的剧本,不同的只是女孩变了。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男孩也依旧拯救不了女孩。
如果李诺雅在就好了,如果她在,想必一击就能斩杀魔物吧。
说到最后,自己依旧是十多年前的自己罢了。
努力啊,觉悟啊,在这一刻轻然倒塌,被魔物践踏得一文不值。
“可是,就算是废物,也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啊浑蛋!”
哥哥就应该是妹妹的骑士,无论怎样。
见女孩还在火蝙蝠嘴角,让平哲本就将死的心复燃了。
回忆着刚才的情景,雪刺自行移动的瞬间。
只要他能掌控好,就算是天上的魔物也能斩杀掉。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