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召唤巨龙的代价是什么!”
凯亚一把将铁剑插在地上,天本就黑得深邃而又空洞,诺斯站在那棵树下,树影婆娑地映在男人脸上,如果不是那极具象征性的烟斗,凯亚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老爸。
“你不该来这里。”
男人的语气带着温怒,可里面仿佛还夹杂着什么。
“告诉我!”
小男孩一如既往,用怒吼来替代反抗。
“回去吧,趁我还未反悔之前。”
“什么意思?”
一股无名之火在凯亚的内心燃烧,看看眼前冷若冰霜的男人!总是一副谜语人的样子,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别人了解,话也是只说一半,压根就不需要让别人掺和。
也是,男人是谁了?十多个小领主合力都算计不死的男人,甚至便宜都占不到!
“快走吧。”
“我偏不走。”
见凯亚的脸阴沉下来,诺斯也变得不耐烦了,他把腰间别的烟斗拿起往嘴里送,挪了挪身子,把一半暴露在树影之外。
这一直是他的习惯,当他要做一件大事的时候,为了防止纰漏,他总要事前抽上一根,也是缓解一下压力。
“代价,是你的生命吗?”
凯亚有些吃惊,因为自己讨厌闻到烟味,老爸这个烟鬼之前在他面前是从不抽烟的。
“不错,可你只猜准了一半。”
诺斯优雅地点了点烟头,随即从口中吐出烟圈,面对着凯亚。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闻烟味。”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你到底还记得我什么?”
凯亚再一次被诺斯的话点燃的,那向他吞吐而来的烟圈仿佛是在下达挑衅的信号,从记事开始,男人总是对自己漠不关心,无论是什么!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不是被我关进地牢了吗?”
“呵,呵哈哈哈。”
“难道是不听话的下人给你打开了门?不可能啊,城里应该没有人了才对。”
“可笑!诺斯你个老东西,就连如此明显的地道都没有发现吗?”
愤懑的气氛充斥着周围的环境,凯亚摊开手又觉得可笑,他捂着脸,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
该生气吗?可又有谁在乎呢?
“你这小子,有这么给老子说话的!”
“你还知道你是我老子?我的生日是哪天!”
又是一道闷雷,伴着剧烈的冷风,吹得树枝乱颤,红叶作响。
男人没有说话,本该出声的回合被雷声霸占了去。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
凯亚捏紧拳头,他声音沙哑又沮丧,最后又再次转为悲愤。
“对,我确实不在乎,毕竟我在外面有了家室,你个蠢货压根没发现吧?”
“什么?”
诺斯这浑蛋在外面有了女人?甚至还有了孩子?
那表面看起来一直为家族事业拼搏,兢兢业业,结果却是在掩盖又有家室的事实吗?
怪不得,怪不得如此拼命地想把自己送走!
“所以我对你压根不上心,既然去不了琉璃庭院还不如把你关在地牢里让你和这座城一起陪葬,这样我也好带着我的女人一起浪迹天涯。”
“闭嘴!”
听到这里凯亚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每一句对话都令他疼痛,仿佛置身地狱。
可现实不容他是否接受,现实就是现实,那么沉默那么庄严地存在着。
就算他一直对诺斯怀有怨恨,可那也仅仅只是一个儿子对不负责父亲的埋怨,也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一个“能不能好好好看着我”的愿望。
老妈早逝,如今老爸也早就背叛了自己。
自己天天摆烂般的叛逆在男人眼中不过是小丑的演绎罢了。
“你不该出来,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不妨再帮老爸最后一个忙吧?”
诺斯转身扔掉烟头,意犹未尽。
“好啊,你说。”
“把你的命给我吧!”
说罢,诺斯上一秒还一副享受的表情骤然变得凶狠,他双脚发力,飞快地扑上来,伸出的爪牙直逼凯亚。
“什……?”
凯亚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就被诺斯扑倒在地,他的喉咙被诺斯掐住,一股撕裂的挤压感瞬间席卷大脑。
“不过我不会杀了你,儿子,维持这法阵需要有人献出生命,本来我找了个下人来当我的替死鬼的,可他到现在都没来,兴许是死了吧。”
男人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形容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所以为了老爸的幸福,可以去死吗?”
“滚。”
凯亚咬牙切齿,用一种只能贴紧耳旁才可以听到的语气回复。
不过诺斯压根就没听见,他的双手开始加大力道,狰狞的脸上没有一丝分毫的犹豫,闪电劈下,凯亚盯着诺斯,此时此刻诺斯仿佛化身厉鬼,全然没了父亲的模样。
凯亚的心死了。
他的咽喉已经被按死,缺氧的大脑开始出现幻觉,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从前的从前,久远的记忆展开,却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记事起的生日,老妈怀抱着他,老爸则是在一旁伴着红鼻小丑逗他开心。
虽然那时的家远不如今,但温馨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第二幅是他骑在老爸背上,一边大喊着冲锋一边说着以后要成为英雄。
第三幅则是他们一家人坐在天台,仰望星空时恰逢流星划过,老爸又惊又喜,拉着自己许愿,可自己却摇了摇头。
是认为大家都许愿,流星就会失去效果吗?
“不,不是的。”
凯亚摇着头回绝。
他在担心流星坠落,带着大家的期待一起,这样大家的愿望就会都落空了。
或许正因为背负得太多,所以才会坠落吧。
那既然如此,
“老爸我就来成为儿子的流星吧。”
男人拍着男孩的肩膀,伸出大拇指,骄傲地露出嘴角的大白牙——
那是每个孩子都崇拜过的儿时偶像,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
“那我要——”
耳边传来刺耳的耳鸣,凯亚记不起来了。
无论凯亚如何拼命回想,那曾经的心愿却如同掉入了记忆的河流之中,再也寻找不到。
最后的最后,记忆里浮现出来母亲的画面,面对叛逆的自己,母亲怒其不争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可母亲从来都没打过自己!从来没有!
凯亚这才如梦初醒,他睁开眼,见诺斯依旧双手掐在自己喉咙上,原来刚才他近乎昏厥,如果没有母亲那一巴掌他说不定真就死了!
是老妈救了自己。
想到这的凯亚青筋暴起,他要让诺斯付出代价。
这个背叛自己,背叛家族,乃至背叛母亲的浑蛋!
身体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一脚踹开诺斯,久违的氧气被他大口吸入肺里,还不等诺斯反应过来,他急忙拔起刚刚插入地上的铁剑。
诺斯没办法杀自己,因为法阵要持续吸收生命力,所以刚才诺斯只是把自己掐昏死而已,可能是猛然的回光返照才让诺斯出了破绽。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凯亚此刻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混蛋!”
此刻的凯亚是愤怒的黑道至尊,宛如寺庙中的不动明王。
可当诺斯回头,凯亚挥刀的手却颤抖了。
此时的诺斯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就算身为贵族,脸上也写满了颓唐。
自己的一脚有这么狠吗?还是说诺斯已经老了呢?
想到曾经叱咤风云的诺斯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凯亚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儿时的凯亚还以老爸为荣,甚至也想过成为老爸那种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
“你老了。”
摆脱了阴影,凯亚才发现诺斯的头发白了不少,可见这法阵吸收生命力有多狠。
“呵,有破绽!”
诺斯再次一跃而起,简直就是惊人的弹跳力,这次他是打算缴械掉凯亚,他还是想把自己当祭品!
凯亚不由分说,心里的那股犹豫在看到诺斯那狰狞的脸后,立即烟消云散。
出鞘,然后剑狠狠地刺进了诺斯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