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从没有哭得这么厉害过。
哭到最后，她几乎是晕了过去。
在昏睡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世界是黑暗的，唯有她的身旁，流淌着一道温暖的光。
她死死抱紧了那一束光。
“诶...我刚刚......”
等到醒了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不是光，而是路沫的腿。
她的泪水、口水都沾在了路沫的腿上。
梦里，她为了抓住那束光而奋力挣扎过。
而在现实里，她又是看到，路沫的丝袜被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光滑白嫩的大腿被压出一片红，多出了好几道抓痕。
“哇呜！！！”
艾丽娅下一秒就吓得直起了身子。
“路沫大人，我不是故意撕您衣物...不，不是故意对您动手动脚...也不对......”
她慌乱摆着手，笨拙地解释着，结果好像越说越糟糕了，“我我我......”
而对此，路沫却只是一笑：“休息得还好吗？”
“......”
艾丽娅突然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下头。
良久，才是小脸红扑扑地，用很小地声音回答：“......嗯。”
“要和我出去走走吗？”路沫又问。
“......好。”艾丽娅回答。
于是，路沫起身，但身形又是突然摇晃了一下。
“路沫大人，您——”艾丽娅顿时心头一紧。
难道路沫大人刚刚帮自己炼化霜胧之髓的时候受伤了不成？
“腿...腿麻了...扶我一下......”
路沫的双腿在打着颤。
艾丽娅在她腿上睡了好一会儿，她的双腿已经麻了，几乎都要没办法合拢了。
“我，我来了！”艾丽娅很快起身，要去扶住路沫。
结果刚踏前一步，她就是被水晶盒绊倒，径直向前摔了过去。
两道身影撞击在了一起，向后倒下。
“撕拉——”
又是有布料被撕坏的声音。
“对不起，路沫大人......”黑暗里，再一次传来艾丽娅幽幽的声音。
“没事。”
路沫早就习惯了。
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模拟轮回里。
——论笨手笨脚，其实还是阿芙更厉害一些。
......
不多久，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学院的平原区里。
路沫走在前面，艾丽娅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她时不时会偷偷看向路沫。
而在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路沫回过头，在两人视线即将对上的时候，她又猛地低头。
这样的行为，一直重复了好些次。
艾丽娅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这时候，天已经要暗下来了。
巨大的残阳挂在远边，周边的云层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橘红色绵延千里，绚烂至极。
夜幕在降临，天空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残阳与夜幕的交界，晚霞与夜色，光和暗在彼此交织着，化作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朦胧光带。
两人就这么坐下在了丛草间，抬头看向太阳一点点变少。
有风吹过，草丛如海浪般起落，带起少女的发丝，轻轻打在脸上，有些痒痒的。
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这么坐着，看向远方，看向绯染的天空。
世界安静又美丽，艾丽娅的情绪，也在这时候一点点地平静下来。
有些话，她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了。
“今天又给路沫大人制造了很多麻烦啊......”
她开口，侧过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少女，“其实，路沫大人，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愿意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好好照顾你。”路沫轻轻一笑，回答。
她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今天，为了不那么悲伤，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但就算这样，您对我也好得有些过头了啊。”
无论是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教自己修炼。
还是特地选择冰兰院，好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路线和秘术。
又或是在学院里为自己出头。
甚至，浑身染血，只为将一截霜胧之髓送给自己。
就算是那个人，也不会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如您所见——我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到，送给我的机遇，我也只会白白浪费，让您失望......”
艾丽娅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了，“我什么也给不了您，什么也报答不了您......
我不值得...您对我这么好......”
太阳在落下。
最后的余光，在被夜色吞噬着。
她们身上的光越来越少，漆黑的夜笼罩向大地。
“我不需要艾丽娅给我什么哦。”路沫笑着，“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去做的。
而我也相信艾丽娅，总有一天，会发光的呀。”
“！”
艾丽娅一惊，在这时候猛地看向路沫。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天空的尽头，夜幕彻底降临，世界陷入黑暗。
可她却看到，路沫的眸子里有光，照亮着她，也照亮了她身边的整片世界。
“你不甘心，你很努力，我都知道的。”
路沫说着，也抬头看向了夜空，“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啊——”
艾丽娅顺着路沫的视线向上看去。
夜空无月，可当认真地去瞭望那片夜幕，她却又能看到，有星星正在闪耀着。
一颗两颗，几十上百颗，在夜空里散发着光芒。
——或许是方才的夕阳太过绚烂，又或许是黑暗笼罩得太过迅猛，她并未注意到星星何时亮起。
“黑暗从没有真正吞噬过这片天空。”
路沫轻声开口，“闪烁的群星，皎洁的月，那些都是天空对黑暗的抗争。
如果将艾丽娅比作天空，那你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努力，都是一颗抗争着黑夜的星星啊。
黑夜总会过去，就像艾丽娅一定会发光一样。
那一天，太阳从黑暗的深处升起，黑暗终将被驱散。”
路沫低下头，再度看向了艾丽娅，眼神清澈，毫无保留。
少女的脸在夜空下越发显得绝美，艾丽娅看呆了，居然脸红起来。
“星星...太阳......”
她喃喃着，但还是有些担心地开口：“可是...可是......路沫大人您就真的这么看好我吗，就这么的这么相信我吗？
如果我真的一辈子都只能这样呢？
如果我用尽力气，最后还是摔倒在了黑暗里呢？
如果......”
“不。”路沫摇头，打断了艾丽娅，“我相信艾丽娅。
就像艾丽娅相信着我一样。
不要去想着自己会失败，不要去愧疚或是后悔，只要这么一路向前，奔跑下去就好。
艾丽娅，走下去——”
少女说得很坚定。
仿佛是一道谕令，她的意志不可违背。
又仿佛一道预言，所言之事终将实现。
艾丽娅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路沫，很久，很久。
她感受到了路沫对她的信任，愿意为她毫无保留地付出。
这感觉，她已经太久都没有感受到过。
她拒绝不了这样的路沫。
从前是，现在也是。
良久，她突然朝着路沫笑了。
肿着一双眼，发丝凌乱着，看起来很是滑稽。
她感觉自己的心底，似乎有一些东西被改变了。
但只是改变了一点，想真正转变过来，或许需要好久好久。
路沫也对她笑着。
两人在相视一笑过后，共同抬头，看向了群星亮起的夜空。
“路沫姐姐。”
那一晚，是艾丽娅第一次不再称呼路沫为大人。
“嗯？”
“能借一下你的肩膀......让我靠一下吗？”
“可以哦。”
微弱的光明下，女孩的影子靠上了少女的影子。
一丝温暖，沿着艾丽娅的脸颊向着心底蔓延着。
那好闻的香味，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就洋溢开一丝幸福的弧度。
“谢谢你，路沫姐姐。”她开口，接着，又说出了心底还藏着的顾虑：“可是，路沫姐姐，把珍宝给了我，你怎么办呢，我会不会影响你修炼......”
“没事的。”路沫摇头，“霜胧之髓对我而言，终归只是外物罢了。
其实，我之前击败熊大，和卡迪娜战斗到最后，更主要的，是想以此来磨砺自己。
我要走的，是一条不依赖于外物，专注于自己，专注于剑的极致之路啊......”
她发动了轻小说写手的天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其实，修炼物资和珍宝，对我来说都是虚幻，唯有我的意志才是真实。
我要做的，就是将我的意志贯彻到底，到最后......我的边界，即是世界的边界，我，即是自己的神明！”
虚幻？真实？
神明？！
艾丽娅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从未听到过如此颠覆的道路。
若是别人在她面前如此开口，她肯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路沫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自己走的就是这条道路，她反而更倾向于相信路沫。
“不相信？”
见艾丽娅吃了一惊的样子，路沫再度开口，“要不这样吧，我对天空发誓，若是我说谎，就让我被万箭穿心——”
“不要！”
艾丽娅连忙要捂住路沫的嘴，但这时候，路沫已经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路沫姐姐说的是真的吧？
她不会被万箭穿心的吧？
对！
路沫姐姐说的是真的！
所以，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艾丽娅在心底不断对自己说着。
在她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的时候，路沫突然又是指着夜空开口：“看啊，有流星——”
艾丽娅抬头之际，果然看到有几颗星子划破夜空。
“不趁着流星许个愿吗？”路沫问道。
“对，对哦！”艾丽娅如梦初醒，连忙闭上眼睛，在内心里对流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手捏得紧紧的，脸蛋上写满了认真。
我不要辜负路沫姐姐的期待，希望有一天能变得很强很强！
她对着流星说道。
......
现实里，夜深人静，同样有一颗星子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赶上了啊......”
艾丽娅睁开眼，松了口气，她正好赶在流星消失之前许完了愿望。
如果路沫在场，就会看到，她许愿的神情和动作，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一次，我希望能保护好路沫姐姐，直到......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她对着流星如此说道。
“如果当年，我对着流星许的是现在这个愿望，是不是有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呢？”
她站在天空之上自语道，眼中有过悲戚。
侧过身时，也不再有那个天使般的女孩看向她，亲吻她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