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逃亡仍在继续。
这段时间里,艾丽娅终于克服了对杀戮的恐惧。
冰霜飞舞在了战场上,撕裂开一名又一名杀手的体表。
冰柱冲天而起,直接便是将一部分防御稍弱的杀手的身躯洞穿。
她成长了许多。
体内的霜语血脉,有过进一步苏醒的迹象。
而有时候,战斗结束后,路沫回过头看向艾丽娅的时候,也看到少女的脸上少了几分青春洋溢,多了几分冷峻。
路沫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持续不断的逃亡与杀戮,对一个还处在花季的少女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们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
而她们空间戒指里的生命药剂,也渐渐不够用了。
为了进一步减少消耗,路沫决定不到伤势严重的关头,不再去动用生命药剂。
她的身上多出了不少伤痕。
往往是前一场战斗的伤痕还未淡化下去,新的战斗就已经开始。
她的手臂不再细腻光滑了,布满了一道道切割的痕迹。
她的腰部、肩膀也缠绕上了一层绷带,有血渗出。
她在火光下脱下衣物,换着绷带。
眼看着她体表那些伤痕,艾丽娅又是一阵心疼。
那一场场战斗中,路沫永远都是站在最前面的。
而有好几次,她是为了保护自己,回到了自己面前,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对方的战技。
“路沫姐姐......”艾丽娅愧疚地开口。
对此,路沫只是一笑了之,“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她对艾丽娅说,手上的伤不过是改花刀罢了。
她对艾丽娅说,脸上和身体上的伤不算什么,不影响战斗就行。
“会留疤?那不重要,反正我也不准备嫁人。”路沫开着玩笑。
可越是这样,艾丽娅却又越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路沫姐姐,我喜欢你。
想和你结婚的喜欢啊......
无论,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很想对路沫这么说。
可现在这种情况,告白并不合适。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靠近了路沫,敞开自己的衣服,贴近了路沫的身后。
温暖和柔软,覆盖向了少女那单薄又冰冷的后背。
“路沫姐姐......”
她在少女的耳边轻语道,“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她能感受到,路沫的身形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少女才是侧过头,笑着回应:“......嗯,活下去。”
......
她们像是两只离群的鸟,飞在了星光暗淡的黑夜里。
飞过树林,飞过高山,飞过大海。
可却也有......再也飞不高的一天。
路沫遭遇了迄今为止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这一次,是分殿殿主级别的存在,带着两名执事和无数杀手包围住了她们。
“雪月,为何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呢?”
那站在了最高处的中年女子俯视着她们,阴冷开口:“肮脏、卑贱,一点不像是当年的序列啊......现在的你,和在垃圾堆角落里垂死挣扎的老鼠又有何区别?”
路沫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剑。
连续不断地战斗,让剑身也变得黯淡,布满划痕。
光与暗,无声息将她环绕,也将她身后的少女紧紧守护住。
随着一道道杀手身影的临近,路沫,也终于是挥下了手中的剑。
光与暗交错着闪烁而过,带起一片血肉与惨叫。
又有流霜漫散在了空气里,肃杀之意,令不少杀手都是感到胆寒。
霜语血脉和光与影配合着,很快地,杀手被灭杀了大半。
而在艾丽娅的配合下,两人甚至困住了其中一名执事。
“什么——”
冰棱猛地拔地而起,刺破了执事的双腿,也化作了囚笼,将之短暂围困。
执事猛地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而此刻,路沫,也临近了他。
在他的瞳孔倒映下,路沫举起漆黑之剑,带起数米之长的剑芒!
黑暗映衬下,少女在此刻,如是化作了黑暗的君主!
战技凝聚完毕,路沫也猛地挥剑。
而一刹那,有头颅飞起在了半空。
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起。
路沫,赫然是在此刻斩杀了一名执事!
这一幕,同样是惊到了另一名执事,以及身为分殿殿主的女子。
“老乔!”执事悲痛地喊出了同伴的名字。
而分殿殿主,则是神情冰冷下来。
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嚣张过。
“真是不知好歹啊——”她厉声开口,“若不是影月殿要求将你活捉...你早已死在我面前无数次!”
女子眼底有黑暗纹路泛起,而刹那之间,她的周边,空间扭曲。
隐隐有一道又一道的黑色丝线在以她为中心延展开来。
沿途的黑暗之力,尽数被那黑色丝线所统御。
无论是艾丽娅的冰霜之力,还是路沫的光与暗之力,在这时,都被那丝线所破开。
仿佛其位格,远在二人的力量之上。
“法则之脉......”眼看着女子展现的黑色丝线,路沫喃喃。
感悟属性法则,凝聚天地之脉,这是踏入了地脉境界,才具备的能力。
地脉境的力量,和超阶的力量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法则之脉一出,普通的属性之力,皆被压制。
一道道黑暗丝线就这么朝着路沫和艾丽娅笼罩而去。
如是黑暗吞噬一切。
艾丽娅在这时死死抵挡,情绪无比强烈。
而此刻,淡淡的蓝色光辉,又一次地流淌在了她的体表。
“咦?”
不知为何,女子有种错觉,似乎自身法则之力,在接触到艾丽娅的霜语之力后,变慢了些许。
但即便如此,二人被抓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结束了吗?
或许......并不。
“还有机会。”路沫开口。
这一瞬,她的身边,黑暗之力暴走。
黑暗流淌在了她的体表,刺入了她的体内,如是开始汲取起她的鲜血。
而很快,她身边的黑暗中,也多出了一抹血色。
“嗡嗡嗡——”
紧跟着,黑暗与血,都在她身边沸腾起来。
一股极为疯狂而凌厉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就此爆发。
路沫动了。
而这一刹那,那凌厉的气息,竟是冲开了黑色丝线,令之颤动!
感受到丝线被拨动,女子顿时皱眉。
“发生了什么——”
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黑暗之幕,便是被一道如若燃烧的血黑色身影撕裂!
她看到路沫持剑朝她而来。
少女全身都蔓延开黑暗与血色交织的纹理,眼中的杀意,便是她,都感到了胆寒与恐惧!
“血月!”
女子惊恐着开口,“不...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能领悟血月!你凭什么能够动用血月之术!!!”
血月,已经是禁术的范畴。
血月能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地增幅一个人的力量,但代价,则是天赋、境界和寿命,都会受损。
这等于是在燃烧生命,换取一次攻击的机会。
路沫的境界早就踏入了超阶,在这几年里,同样在钻研法则之脉的凝聚,形成了一些虚脉。
她的法则虚脉品阶不低。
此刻,借由血月之术,全力爆发下,竟是不逊色于女子的法则之脉!
——其实,女子的惊恐,更多还是在路沫的悟性。
在影月殿历史上,能在年轻时候就领悟血月之术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今天,这些绝世天才中,要加上路沫。
血月的爆发,路沫的出剑,都太快了。
快到女子来不及防御,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剑。
这一剑,虽然杀不了她,但也能让她重创,暂且失去战斗能力。
“为什么?”女子开口,有困惑,有不甘,更是有着强烈的嫉妒。
此时此刻,路沫,已经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浑身染血,长发飞舞,如若......黑暗里杀戮的魔鬼!
她向前。
一剑,刺下——
“嘶拉——”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女子瞪大了双眼,浑身颤抖,但却毫发无伤。
有黑色的锁链,自天空之上落下,贯穿了路沫的胸口,将少女带飞出去。
“嘭——”
路沫轰然落地,被钉死在了地面上。
血月之术被迫终止,她也吐出鲜血。
“该死...这股力量......”她强忍住疼痛,抬头看向了天际。
她看到了黑袍的中年男子,看到了他衣袍之上,代表着身份的徽记。
长老级。
“雪月,你可知罪?”他开口,一刹那,无尽威压向着她笼罩而去。
那威压,令路沫再度吐血,脑海剧痛。
该死!
为什么长老也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只要更快一点落剑,就能赢了。
自己就能带着艾丽娅逃出去了!
明明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任务就能完成了!
“艾丽娅......”
逆着威压,路沫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抬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艾丽娅,“快...逃......”
她每说出一个字,落在她身上的威压就会变强几分。
她的骨头碎裂开来。
锁链震荡,她的胸口也凹陷得越发厉害,鲜血涌动而出。
她的生机,正在变得越来越萎靡下去。
这一幕,就像是故意做给艾丽娅看的。
她越是想挣扎,越是想逃离,那么,路沫的下场,也越是凄惨。
“逃!”
“逃啊!”
路沫大喊着,“快走...不要......回头!!!”
不要放弃任何一丝能逃跑的希望!
走下去!
如果艾丽娅只是个NPC,该多好啊。
在游戏里,她会按照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运行,会无条件听从自己的命令。
任务是让她活过十八岁。
她会以保护自身为优先,在战斗时躲得远远的。
而自己只要下令让她撤退,那艾丽娅就会无视面前一切状况,飞速离去。
无论眼下,自己伤得多么严重。
无论......自己之后会不会死。
这样一来,自己的任务有更大的概率会完成。
但果然,如果这样,自己还是会感到些孤独吧?
想象着艾丽娅离开,自己孤身一人面对影月殿众人的情形,路沫不知为何又是有了一股强烈的孤独感。
她在心底凄惨一笑。
“......”
艾丽娅是明白路沫的意思的。
路沫已经没办法离开了,但是她还有机会。
只要接下来能逃开影月殿长老的追捕。
要离开吗?
她一向是很听路沫的话的。
可今天,她的双腿却格外地沉重。
看着浑身是血,躺在了地上的路沫,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想到了那五年里的一幕幕,也想到了......
那一声再也难以传达的告白。
独自一人逃离长老和执事的追捕,这概率微乎其微吧?
与其如此,不如做一些让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
她突然叛逆了。
没有转身离去,反而是一步步走近了路沫,走近了那道锁链。
无视了锁链的灼热与侵蚀,双手将之握紧,要将其从路沫身上拔出。
“放开路沫姐姐。”
她抬头,直视向了天上的长老,目光坚定,“我和你们走。”
长老的威压很强大,那目光,仿佛能洞穿凡人的身躯。
可艾丽娅,就是这么站在路沫的面前,抬头与之对视着。
很久,很久。
“咻——”
某一时刻,锁链猛地收回,漫天威压也骤然消散。
“如你所愿。”长老冰冷地看了艾丽娅一眼,转身离去。
很快,执事和其他精锐杀手走了过来,要将两人带走。
有人要将路沫抬起,但旋即便是感到一阵杀意。
他看到艾丽娅正怒视着自己,愤怒,冰冷,可眼中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别碰她,我们自己会走——”
杀手识相地离去。
而艾丽娅,最终也弯下身子,用被灼伤和侵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路沫抬起。
那是一个公主抱。
像是在梦里,她抱起了穿着洁白婚纱的路沫。
虽然现实里,路沫已经浑身是血,脸上有伤,发丝乱散。
路沫浑身冰冷,却也感受到了艾丽娅的体温。
你该逃走的啊......
她想这么和艾丽娅开口。
可很快,她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了自己的脸颊。
一滴,两滴,很多滴。
那是艾丽娅的泪水。
艾丽娅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某个绝不能丢下、绝不能被抛弃的稀世珍宝一样。
就仿佛......
艾丽娅从不是什么虚幻,不是什么NPC。
她分明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
一个......会为她落泪,愿和她一起颠沛流离,与她共生死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