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只身一人走向那如同永夜般的黑暗。
没有后退，没有回头。
“对付你们......单凭血月，是不够的吧？”
路沫喃喃着，闭上了眼睛。
而再度睁开双眼之时，又是有第二重复杂纹理覆盖在了原本的血月之纹上。
她的境界，她的气息，再度有过飙升。
血色与黑色交织着升腾而起，如是在这时化作了一轮......黯淡而腥红的月！
血月的第二阶段......终月！
她猛地向着黑云落剑，一刹那，无数的黑暗与血色，也汇聚成一道绵延百米的剑芒，向着前方劈斩而去！
她的全身都有肌肤开裂。
而很快地，黑暗覆盖伤口，化作一道道脉络。
......
艾丽娅奔跑在了无尽的霜雪中。
这里是幻境，还是现实，她已经无法区分。
但她也没有区分的必要。
只要听着路沫姐姐的话就好。
向前走......不要回头！
她不断对自己说着。
霜雪仿佛没有尽头。
寒风呼号着，有古老的威压自无尽的远方而来。
这时候，就是她，也受到了霜语之力的压制。
寒意渐渐遍布了她的身体，她的肩膀、腿部都是有过不同程度的冻伤。
但她依然没有停下。
她会一直这么奔跑下去。
直到......霜雪，或是自己生命的尽头。
......
尸体满地，血液横流。
而很快地，尸体，被风雪掩埋。
血液，也被冻结在原地。
“锵——”
“锵——”
刀剑交鸣。
夹杂着惨叫声，以及血肉撕裂的声音。
路沫又一次刺穿一名死士的心脏，黑暗之力爆发，死士，也在她的面前爆碎。
她也受了不少伤，被武器命中，被地脉之力贯穿。
持续开启终月，她的体表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细密的伤痕。
身影，从四面八方而来。
又是有地脉之力骤然自她身下爆发开来，她在黑暗升起的前一刻便是飞身后退，将之避开。
抬头时，她看到长老们正睥睨着她，眼神冰冷，如审判的剑。
殿主，更是站在了最高之处。
身后，无数脉络交汇，正在缓缓化作一道黑暗而模糊的异形之影。
周边的黑暗法则，都在因此而颤抖。
那是地脉的下一个境界，天御的象征。
异形之影，仿佛在向路沫下达着宣告。
宣告着绝望。
宣告着破灭。
可路沫从不曾畏惧。
她避开地脉之力，向上而去，一刹那，数十道黑暗虚脉也是自她身后撕裂空间而出，如虬龙，猛地向着长老和殿主贯穿而去！
在终月的加持之下......这一次，她的虚脉，已经有了撼动真实地脉的力量！
“嘭——”
虚脉落下。
这一刻，长老眼神颤动，身形倒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狼狈。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无法接触的存在。
他们，也会震撼，也会......畏惧。
唯有影月殿主高高在上，看向路沫的眼神越发深邃。
......
风雪，更大了。
以至于要掩埋这片天地，让旅人迷失方向。
寒意彻骨，霜冻，仿佛连人的脚步都能够冻结。
艾丽娅仍在奔跑着。
她的鞋已经破损。
她光着脚走在了冰面上。
曾白嫩的双脚在此刻被冻得通红。
每一次脚步起落，冰面都是撕裂开她脚底的部分血肉。
血色，是这片白茫天地里的唯一点缀。
疼吗？
很疼啊......
但是，要停下来吗？
不，不能在这里停留。
艾丽娅突然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在升班考试中与卡璘的一战。
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抱着的，都是同一种心态吧？
她会推开先祖之门。
就像是当年她会赢一样。
她会带着路沫逃出生天。
一如当年，那个普通却温暖的午后，她和路沫隔着茫茫人海彼此相视一笑。
......
“该死......”
“她为什么......还不死？”
“这家伙真的就是个怪物吗？”
风雪之外，永夜的天空。
尸体遍地。
费克森带来的亲卫、死士几乎全部被杀光。
眼看着站在那里，仍在挥剑的路沫，费克森颤抖着后退，因为害怕，自己手中的武器都是不小心摔落在了地上。
少女仍在战斗着。
因为伤口实在是太多，黑暗之力，在此刻几乎完全包裹了她的身体，如在这时化作了一副漆黑的铠甲。
有鲜血，不断从铠甲破碎的地方流淌出来。
还不能结束。
在艾丽娅没有推开先祖之门前，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即使是影月殿主，也在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问道——
“值得吗？”
“当然。”漆黑的面具下，路沫，如此开口。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任务。
也因为，她不想让艾丽娅像现实里的自己一样，无人牵手，无人拥抱。
......
风雪，越来越大。
似乎在这时，连灵魂都能够冻结了。
艾丽娅再也看不到前方，视野陷入了昏暗。
她几乎是在靠着本能向前跑去。
漫长的道路上，她的身影是那么孤独，那么弱小。
可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悲伤。
因为她知道，风雪之外，有人正在等她。
......
时间流逝。
路沫的力量和生命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弱下去。
她的动作也在变慢。
终于在下一瞬，被天空中那道异形身影手持的长枪命中。
“撕拉——”
黑暗之力化作的铠甲大规模碎裂，她的胸口到腹部位置几乎被完全撕开，鲜血喷涌。
“噗——”
路沫吐血，但到底还是用剑支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
“结束了！结束了！！！”费克森看着路沫倒下，一阵狂喜。
他提起武器，露出一副小人嘴脸，立刻就朝着路沫跑去。
他要多给路沫几刀，以报杀夫尔斯之仇。
然后，他一定要把艾丽娅从先祖之门那边揪出来，百般折磨，让她生不如死！
“雪月，你个小杂种，居然敢——”
“撕拉——”
下一秒，血液喷洒开来。
费克森呆呆地看着站起的路沫，又看了看自己消失的腿，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惨叫还没有传出几声，凝聚的黑暗便是砸落而下，刹那将他碾碎成了一摊肉泥。
“还没结束呢......”
路沫摇晃着向前走去，又一次地抬头，看向了高高在上的长老和殿主。
一轮以鲜血、黑暗构筑的纹路，正在以她为中心，迅速成形着。
成为了......覆盖血月的第三轮回路！
这一刻，长老们和殿主都是呼吸一停。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血月的最终形态，影月秘典的终极禁术——绝月。
绝对之月，绝死之月，绝命之月！
一个人，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绝月。
而绝月消散，其生命，也将结束。
少女浑身染血，孤身一人。
可此刻，开启了绝月，她的威压，竟是让长老级都感到了惊悚。
......
要到了吗？
好累。
要成功了吗？
好想要休息一下。
但是......还没到时候。
艾丽娅就这么一路狂奔着。
几乎失去知觉，几乎昏迷过去。
能走下去，完全是凭着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
“嗡——”
而某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心底的执念，似乎......打碎了些什么。
一瞬间，无尽的霜语之力不再排斥她，而是化作了修补她身躯，改善她体质的力量。
她全身的伤痕都消失不见。
而她睁开眼时，也看到，面前不再是一片白茫茫。
她站在了先祖之门的正前。
而大门，也打开了更多。
只要她踏前一步，那她便能走入到先祖之门中。
“！”
她先是呆滞，随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喜极而泣。
她没有再向前，而是在这时回头。
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路沫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要第一时间告诉路沫姐姐，自己成功了。
她要拉着路沫姐姐逃离那些危险的家伙，逃进先祖之门里。
她要进一步掌控先祖之门的力量，把那些家伙全杀了。
相比于霜语血脉，路沫姐姐，才是她最深的执念。
这一次，只要逃进先祖之门里，那些坏家伙，就再也没办法拦住自己和路沫姐姐崛起了。
全世界，也都阻止不了她们。
那样，她们就又可以一起抬头，遥望同一片星夜了。
那样，她们就又可以互相陪伴着一起走下去，直到白头了。
那样，她们就又可以走遍万水千山，看云卷云舒潮起潮落了。
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和路沫姐姐做。
她还有很多话没和路沫姐姐说。
关于自己的情感。
关于那天夕阳下，她没敢大声说出来的“我爱你”。
她奔跑着。
就像那天血与火之夜里，她跑向自己的姐姐。
......
“咳咳......”
漆黑之剑终归还是摔落在了地上。
此刻，路沫的整个手臂都断裂了。
黑暗之力、血肉正在一点点剥落下来。
面对几名长老和殿主，她到底还是太弱了。
但她也不是没有战果的——
刑罚殿的那名长老，被她撕裂了脸部，斩下了一只手，此刻正倒在地面血泊里，捂着脸，身形颤抖，发出极度的怨恨气息。
她还是挺记仇的。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啊......”
她喃喃。
她已经力竭。
而抬头时，头顶的黑暗越发浓重。
那异形身影的面前，无数片漆黑正在凝聚着，最终，化作了一道道黑暗的箭羽。
闪着寒芒，散发开足以泯灭灵魂的气息。
这，将是绝杀。
“不过，已经可以了。”路沫低声道。
她看到，系统的任务界面，任务三正在不断闪烁着。
这代表着，艾丽娅距离真正觉醒，只差最后一点点。
“她应该已经接触到了先祖之门，只要走入其中......”
届时，任务二和任务三，都会完成。
而艾丽娅，也就真正安全了。
可以了。
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面对那漫天箭雨，路沫没有任何害怕。
她反而是张开了双臂，主动去迎接。
“疯了，疯了......”影月殿主只觉得荒谬。
而下一刻，漫天箭雨，也就此落下。
“路沫姐姐——”
恰也在这时，艾丽娅的声音从身后的风雪中响起。
她奔跑着，焦急地呼喊着，跌跌撞撞，不顾一切。
路沫却也没有忍住，于此刻回头。
箭雨在落下。
艾丽娅加快了速度。
她想快过箭雨，想快过天御境出手，想快过路沫的生命流逝和那早已注定的命运。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她带着漫天霜语之力来到路沫面前时，箭雨，已然临近。
路沫在这时转过身，突然紧紧地抱住艾丽娅，并用最后的黑暗之力包裹住了艾丽娅。
然后，漫天箭雨坠落，碎裂地面、撕裂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霜语之力，是在几秒之后才终于笼罩住了路沫的。
就差......那最后几秒。
艾丽娅能明显感受到从路沫身上流下的鲜血，路沫身体的颤动。
当黑暗之力消散，她立刻抬起头，也就此看到了浑身是血，体表遍布着无数伤痕的路沫。
少女的绝世容颜，被伤痕和鲜血毁去。
她的身体被黑色的箭羽洞穿多处，鲜血，血液正不断从那些血洞里流淌出来。
那样子看起来吓人极了。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带着温柔。
“路沫...姐姐......”
艾丽娅颤抖着伸出了手，想帮路沫把那些箭羽拔出。
她想救下路沫，可已经太迟了。
箭羽贯穿了路沫的心脏和脊椎，路沫的生命也在飞速流逝着，不断失去体温。
眼看着心疼又痛苦的艾丽娅，路沫只是笑了笑，虚弱开口：“没事的，我...不疼......”
“不要再浪费力气了，我大概已经没救了......”路沫继续说道。
“不，不行，一定有办法的！”艾丽娅像是发了疯一样。
她绞尽脑汁，却想不到一点办法，只能抱住路沫，渐渐开始抽泣：“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推开先祖之门，把路沫姐姐带离这里的话......”
“不怪艾丽娅哦，要怪，也该怪我吧？
说了那么多次谎，结果真的就被万箭穿心了啊......”路沫苦笑。
她感觉面前的世界在变得黑暗，自己似乎渐渐就要从这片世界消失。
“我真的要死了，但今年的生日，还没来得及陪你，抱歉。”路沫说着，将空间戒指递给了艾丽娅。
同时，她也放弃了抵抗剥离之术。
这一刹那，她的境界，她的魂力，她的一切力量，都在朝着艾丽娅流淌而去。
艾丽娅本能地接受，而在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想拒绝也已经来不及了。
路沫的身影，在迅速变得透明。
“路沫姐姐...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艾丽娅哭着，喊着，在这一刻变回了五年前那个小女孩。
“艾丽娅，不要难过。
成长总是伴随着离别的，不是吗？”路沫轻声说着。
“你说好...会陪我去看万水千山的......”
“抱歉，这个愿望，我好像实现不了了。”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的......”
“我相信，今后的路，艾丽娅一定能一个人走下去的。”
“不...我走不下去的——”艾丽娅哽咽，“路沫姐姐，没有你的世界...我活不下去的......
你是我生命的......那束光啊——”
“小傻瓜。”可这时候，路沫却突然又用最后一点力量把艾丽娅推开。
艾丽娅猝不及防，身形向后而去，抬头时，她也在这时看到了天空。
霜语之力撕裂开黑暗，撕裂开层云。
她看到了湛蓝的天空，也看到了照落下来的刺眼阳光。
“你的世界里，天已经亮了啊......
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这是路沫最后的声音。
“路沫姐姐...路沫姐姐！
我爱你......其实，我爱——”
艾丽娅站稳身子，立刻就朝路沫开口。
而这一瞬，路沫的身影也崩溃开来，彻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