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眼看着呆呆地坐在了地上的塞西莉亚，路沫又问。
这个笨蛋该不会是刚刚撞到了头，变得更笨比了吧？
她心想着。
“我我我...我没事啦......”一直到这时候，塞西莉亚才反应过来。
她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拍拍身上的灰。
在别人面前，她一向都是斯斯文文、平静微笑着的。
可不知为何，在路沫面前，她居然有一点点手足无措，显得笨笨拙拙的。
“等一下，你的手——”路沫再度开口。
她看到了塞西莉亚的手心被划破，虽然伤口很浅，但还在流着血。
“没事的......诶诶诶！”塞西莉亚刚要回答，顿时又是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
路沫，居然是当着她的面，从裙子上撕下来了一小块布料！
然后，拉起她的手，就给伤口做了简易的包扎。
塞西莉亚顿时不平静了。
她的瞳孔，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何等简单粗暴的举动！
一点也不优雅，一点也不淑女！
再想到路沫先前笨蛋笨蛋地喊着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刚刚那些男孩女孩锤爆......
路沫在这时候，已经完全是一个大魔王的形象了。
可是，路沫的这些行为，好像都是为了她。
而她这时候的慌慌张张、身体抖动，又和刚刚在面对男孩女孩时完全不一样。
“那个...谢谢你，路沫小姐......”
塞西莉亚想和往常一样，让心情恢复平静，朝路沫露出笑容。
像是故事里的圣女那样。
可她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似乎怎么都难以平静下来了。
她的状态有点奇怪。
一些她自己都读不懂的、奇奇怪怪的情绪，正在从心底向外蔓延着。
在这时，路沫看着慌慌张张的塞西莉亚，再度开口：“为什么不反抗呢？
你不反抗，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越来越得寸进尺。
他们今天把你的玩偶踩在了地上，把你推倒在地，明天就可以把你的玩偶撕碎掉，把你的长发剪断。
你不反抗，他们永远都只会将本属于你的东西......统统夺走。”
“可是...塞西莉亚...是圣女......”塞西莉亚回答道。
就和之前两人交流时，那一次次的回答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她的回答似乎少了很多底气。
“圣女？那又怎么样呢？”
路沫开口，“圣女也是人类啊......
而不是勇者、圣堂乃至于诸神的工具。
就算是圣女，也该有资格去欢笑，去哭泣，去生气，去恣意地向着这个世界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路沫再一次看向了塞西莉亚，认真地道：“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圣女。”
塞西莉亚依然在用卡姿兰大眼睛看着路沫。
有慌乱，有思考，又有些茫然。
她从小并没有被教过这部分内容。
所以，当路沫将这些话语道出之时，她居然是有些听不太懂。
但她又明白，路沫和她说的，和家族里教给她的，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概念。
这时的她，还并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
“可是......我真的能生气吗？”
“要怎样做......才算是生气呢？”
或许是觉得塞西莉亚问的问题太笨比了。
路沫在下一秒，居然又是轻轻拍了拍塞西莉亚的小脑袋，揉了揉她的金色长发。
塞西莉亚吓了一跳，呆毛猛地立直。
“真是个笨蛋啊......”路沫叹了口气，无奈道。
“要不，你先自己思考一下这个问题，而在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我来替你表达一下愤怒，如何呢？”路沫又是问道。
“诶？”塞西莉亚歪了歪头。
“以后，如果还有人想要从你的手中将本属于你的东西抢走，你就隔着这面墙大声喊，帮帮我，路沫小姐，怎么样？”
塞西莉亚顿时又是一愣。
帮帮我，路沫小姐？
可是，从来都是圣女帮助别人啊。
圣女，真的能够要求别人帮助自己吗？
她真的......可以吗？
“来吧，喊喊看。”路沫催促着。
也许是小脑袋里今天实在塞了太多问题，又或者是路沫催促得实在太紧，塞西莉亚居然小脸一红，尝试起了开口：“帮...帮帮我，路沫小姐......”
“太小声了，谁能听见啊！”
“帮帮我......路沫小姐。”
“没有精神，听不见！”
“帮帮我，路沫小姐——”
到最后，塞西莉亚没办法了，干脆什么都不管了，闭上眼睛大声喊道。
于是，女孩稚嫩的声音回荡在了庄园里，经久不散。
即使是在墙外，也能听得很清楚。
“马马虎虎吧。”路沫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离开克拉拉......不，是塞西莉亚。”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还是被塞西莉亚听到。
克拉拉？
是谁啊？
路沫小姐的朋友？
“我走了，记住刚刚我说的话。”
不多久，路沫也和塞西莉亚道别。
离别之际，她不忘又说了一句“塞西莉亚大笨蛋”，然后一跃而起，翻过低矮的围墙。
庄园里，再度只剩下了塞西莉亚一人。
“再见......路沫小姐。”塞西莉亚小声地开口。
她看着面前低矮的围墙。
家族里的人，从不允许她跨过这面墙。
他们对她处处设限。
而这面墙内，一度，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今天，那名女孩，却是突然闯进了她的世界里，如混世魔王。
她走的时候，同样风风火火，洒脱无比。
路沫小姐，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塞西莉亚想破了小脑袋，也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路沫。
现在想来，她大可以用自由和无拘无束来形容对方。
只是，并没有人教给她这些词。
她的思想、性格、语言，似乎都被限制在了那一方狭小的世界之内。
塞西莉亚看着那座低矮的墙，以及正在落山的太阳，回想着路沫离开时候的身影，居然有一点点小失落。
“哎呀！”
而一连过去好久，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路沫小姐骂人了！
还打人了！
甚至还做出了很不淑女的行为！
“这样神明大人会不喜欢路沫小姐的......”塞西莉亚小声说着。
很快，她又是双手合十，开始替路沫祈祷和忏悔起来。
“神明大人，我向您忏悔，如果您真的要向路沫小姐降下惩罚，还希望您能够将那惩罚转移到我的身上......”
“路沫小姐，是为了我，才做出了那些事情......”
路沫小姐不是坏人。
她希望路沫能够一直好好的。
能长命百岁，比她活得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