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沫呆呆地看着塞西莉亚，眼神微微颤动。
为自己吸去伤口的血的举动。
那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金色呆毛。
以及......圣女的身份。
不知怎么的，苍羽学院里那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圣女，就要和面前女孩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难道说......
难道说......
第二次模拟轮回，系统是偷懒了，直接以那名圣女的形象为基础，创造出了名为塞西莉亚的女孩吗？
果然，模拟轮回只是系统通过她的记忆碎片、情绪波动以及和她人的接触，结合世界的部分历史所创造出的虚拟世界啊。
路沫在这时越发确认了之前的想法。
艾丽娅也就算了。
这次直接以现实里帮助了自己的圣女为蓝本，生成了塞西莉亚，真的没问题吗？
万一自己哪天真的混淆了虚拟和现实，啪地一下把现实里的圣女推倒了，岂不是完蛋了？
还是和现实世界的那名圣女保持点距离吧。
免得自己到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被圣堂拉上火刑架。
路沫提醒自己道。
“路沫小姐？”而在这时候，骑在自己身上的塞西莉亚怯生生地开口了。
“嗯？”路沫看了眼塞西莉亚。
“刚刚...我是不是弄疼路沫小姐了......”
塞西莉亚有点担心地开口，呆毛不安分地在空气里打着旋，“然后，还把路沫小姐给吸疼了......”
她看到路沫刚刚突然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没有哦。”路沫摇摇头，微笑着回答。
“可是......”
“是我擅自把塞西莉亚拉上了墙，才害得塞西莉亚摔下去的。
所以，抱住塞西莉亚，不让塞西莉亚受伤，是理所应当的吧？”
路沫说着，“我反而应该要谢谢塞西莉亚，帮我处理了伤口。”
“真......真的吗？”塞西莉亚先是一惊，随后的话语里居然多出了几分惊喜。
她一直都被路沫说成是笨蛋，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感谢的一天。
“真的。”路沫认真开口。
这是塞西莉亚第一次得到认可。
路沫又是在这时看到，塞西莉亚的脸蛋竟是渲染开淡淡的红色，金色的呆毛，也是非常快乐地跃动起来。
“嘿...嘿嘿......”
破天荒地，塞西莉亚头一次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在这之前，她对别人露出的，永远都是标准的笑容。
或许很淑女，但永远都缺少些真实，缺少些自我。
“笑归笑，先从我身上下来吧？”
“对，对哦......”
塞西莉亚说着，也赶忙从路沫身上挪开。
但她又没有立刻站起。
反而是在这个时候，学着路沫的样子躺在了草丛里。
两人就这么靠在了一起。
静静看向了头顶的天空。
那不过是一墙之隔的天空，看起来似乎和墙内的没什么不一样。
可塞西莉亚在这时候，却就是有点忍不住想笑。
“嘿...嘿嘿嘿......”
她在笑什么呢？
笑自己刚刚滑稽的样子？
笑自己终于越过了那面低矮的墙？
还是在笑着，自己有一天，终于走进了路沫的世界呢？
——或许，就连塞西莉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只感觉今天很特别。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线，随着路沫的一拉，在绷紧到极致之后突然断开了。
她在无比的紧张和纠结过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她就是想笑。
发自内心、发自灵魂地笑。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路沫看着傻乐的塞西莉亚，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嘿嘿嘿......”塞西莉亚回答着她，依然不住地笑着。
路沫不明白塞西莉亚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笨蛋就是笨蛋啊，连笑起来也有点傻乎乎的。”在最后，她还是宠溺一笑，轻声说了一句“笨蛋”。
塞西莉亚并不生气，只是笑着。
看着那蓝的不得了的天空。
感受着燥热的阳光和风。
听着那漫长得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蝉鸣。
那一瞬，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真真正正地活着。
而现在的她，很开心。
......
那天，就连离开卡利斯庄园的时候，塞西莉亚的嘴角都挂着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笑容。
路沫抱着她越过了围墙，又将她轻轻地放下。
“明天见了，笨蛋塞西莉亚。”
“明天见，路沫小姐。”
在塞西莉亚还没说完话的时候，路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墙外。
庄园角落，再度只剩下了塞西莉亚一人。
是黄昏了，夕阳西下，正在把墙壁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可这次，塞西莉亚却再也没有退缩，反而是走上前，触碰向了墙上的砖。
“什么时候，我也能一个人越过这面墙呢？”
就像......路沫小姐那样。
......
“路沫小姐。”
塞西莉亚站在了墙内，轻声开口。
很快，路沫的身影从天而降。
“要去墙的另一边玩玩吗？”
她问塞西莉亚。
“嗯。”
塞西莉亚点头。
然后，路沫也就拉着她踏上围墙，抱着她一跃而下。
这样的行为，两人做了很多次。
有时候，玩着玩着，塞西莉亚会突然忘掉时间。
“哎呀，都已经这个点了吗？”
在路沫将她送到对面后，她也狂奔向了府邸所在的方向。
“路沫小姐，明天见——”她和路沫道着别，慌慌张张，头也不回。
她第一次忘记了守时。
“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回到府邸，她避免不了被自己的父亲批评。
“对...对不起，父亲大人......”塞西莉亚低着头，羞愧地回答。
“你这几天都跑到哪里去了？”男子问着。
“我......一直都待在庄园角落里。”塞西莉亚回答。
她第一次尝试了撒谎。
“当真如此吗？”男子又一次问道。
“......”塞西莉亚顿时不吭声了。
“是真的。”这时候，又有苍老的声音响起，替她解了围。
男子抬头，也看到老者拄着拐杖，缓缓朝这里走了过来。
“我可以作证，小塞西莉亚这几天一直都在观察小动物，忘记了时间，这才回来晚了。”老者继续道，“小塞西莉亚是好孩子，不会偷偷做什么别的事情的。”
“是吗？”男子开口。
他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塞西莉亚，毕竟自己的女儿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根本不会做出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情。
他多问一句，纯粹只是吓一吓塞西莉亚，让她更听话一些。
“既然前辈都这么开口，那今天就先不惩罚你了。”男子说着，也就要离开。
“好的，父亲大人。”塞西莉亚低头，一直等到男子走远。
“没事吧，小塞西莉亚？”老者和蔼的声音响起。
“嗯，我没事。”塞西莉亚顿时也朝着老者笑了笑，“谢谢您，老爷爷。”
她不知道老者的具体名字。
但她听到别人提到过老者身份，老者曾是一名圣龙骑士，为圣堂和家族立下了赫赫战功。
十年前，老者在一场和魔族的战役中中了埋伏，受了重伤。
虽然最终得救，但他却落下了病根，一身境界几乎全毁。
“前辈当真是忠义之士啊......”
“听说那位前辈曾有一名独女，在很久以前被选中成为了圣女，那支勇者小队，也为圣堂和家族做出了很多贡献。
虽然，圣女最终牺牲了自己。”
“你小点声，不要在前辈面前说。”
塞西莉亚也曾听到过别人讲述老者的过去。
她只觉得前辈和前辈的女儿都很伟大。
她一度以为，前辈会是一名严厉而不苟言笑的老者。
而某一天见面时，她又发现，前辈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他是一名和蔼的老者，没有架子，没有脾气，似乎永远都在乐观对待着生活。
老者平时并不怎么出门，偶尔才会拄着拐杖走在庄园里。
塞西莉亚和老者的见面纯属偶然。
那天，老者坐在喷泉旁休息，一不小心就弄掉了自己的拐杖。
他正苦恼着如何去捡起，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然先他一步，将拐杖递给了他。
“老爷爷，这是你的拐杖吧？”
“是啊，谢谢你，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我叫塞西莉亚，会在未来成为圣女哦——”
从那天后，一老一少也就互相认识了。
但两人平时见到的次数，依然很少。
一年可能也就只有那么几次。
“早啊，老爷爷。”
“早上好，小塞西莉亚。”
有时候，塞西莉亚总能感受到，老者对她，似乎比别人要更加和蔼。
老者的眸子浑浊又清澈，看向她时，没有任何恶意，却又带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
今天，老者其实并没有去庄园角落。
他也只是单纯路过府邸。
但他还是以自己的名声为担保，替塞西莉亚撒了谎。
“交到朋友了吗？”老者和蔼地问道。
“嗯！”塞西莉亚笑着，点了点头。
一想到路沫，塞西莉亚的笑容顿时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连老者在这时候，也微微愣了愣。
“看起来，是很好的朋友啊。”良久，他才回答道。
“是啊，老爷爷，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路沫姐姐也介绍给你认识！”
“倒也不用一定，只要小塞西莉亚能真正感到快乐，就够了啊。”
老者朝着塞西莉亚笑笑，又是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交到朋友就好，交到朋友就好......”
离去的路上，他仍在反复念叨着。
老者孤身一人走在夜幕里，孤单又带着萧瑟，但他却又发自内心地为塞西莉亚感到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