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牵着手,漫步人群,走在了街道的石板路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塞西莉亚抬起了头。
她戴着兜帽,像是一只第一次走出屋门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打量向了周边的世界。
她看到有商贩在卖力地吆喝着,放声大喊,似乎买到就是赚到。
她看到有人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着,似乎少一个铜币都是极好。
她看到有人在一边表演着魔术,每当有人将铜币丢进帽子,他又会鞠躬表示感谢。
她的目光和卖着鲜花的少女对上,少女在这时朝她一笑,而塞西莉亚顿时又是害羞地低下了头。
“想好要怎么逛了吗?”路沫在这时问道。
“诶?”塞西莉亚顿时愣住。
路沫的问题对她来说无异于一道高数题。
她从没有出过比庄园更远的地方,在这时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眼看着塞西莉亚一脸懵逼的样子,路沫顿时无奈一笑。
“那这次,就我带你逛吧,怎么样?”她开口。
“好啊。”塞西莉亚小声地开口。
......
两人在一处小吃摊前停下。
“要两份。”路沫开口。
“好嘞,很快就好。”小贩朝着两个人笑了笑,熟练地炸起了食物。
“路沫小姐......”
塞西莉亚则躲在了路沫身后,猫猫祟祟地开口:“家族不允许我吃外面的食物。
他们说外面的食物不健康,食材都是用的要过期的,而且还不洗干净......”
怎么突然就有了种家里人说外卖不干净的感觉了?
路沫没有理会塞西莉亚,在这时接过炸物,递上铜币。
“路沫小姐......咕——”
塞西莉亚刚要说些什么,而路沫这时候,又是直接取出一块炸物,塞进了塞西莉亚的嘴里。
塞西莉亚的小嘴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要拒绝,可随着食物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她顿时又是瞪大了眼睛。
这种味道......
好像还挺不错的?
“给。”路沫递上塞西莉亚的那份。
“谢,谢谢......”塞西莉亚回答着。
当接过炸物过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吃了两口。
味道不错,再来一口。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口了。
真香。
塞西莉亚的嘴很快就像小兔子一样,吧唧吧唧地吃个不停起来。
都已经到家族外面了,偶尔不听话一下也没什么吧?
路沫小姐不会害自己的。
她也干了!
“路沫小姐,那是什么?”
“嗯......好像是棉花糖,你想试试吗?”
“嗯嗯!!!”
......
“路沫小姐,那边又是什么?”
“那种食物吗,看起来有点像章鱼烧......”
塞西莉亚突然看向了她,满眼闪着星星,无比期待。
“我明白了......”
路沫扶额,也带着塞西莉亚去了那家摊位。
......
“路沫小姐!”
塞西莉亚刚开口,路沫也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塞西莉亚的嘴一路上好像就没有停下过。
“你的肚子......还能吃得下吗?”
路沫偷偷看了眼塞西莉亚的肚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个笨蛋的肚子里是藏着一个黑洞吗?
她心想着。
集市上的一切,对塞西莉亚而言,都是新奇的。
她在路沫的鼓励下玩了套圈,虽然什么都没有套到,但她却笑得很开心。
她把一枚铜币丢进了雕像前的帽子里,雕像动了,她顿时一个激灵,躲至路沫身后。
在明白过来雕像是人假扮的之后,顿时松了口气,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眼看着塞西莉亚的呆毛一直向上跃动着,都快把兜帽撑成一顶帐篷了,路沫想了想,最后还是来到一个卖帽子的摊位前,给塞西莉亚买了一顶白色的圆顶帽。
她掀开塞西莉亚的兜帽,顿时又是把白色的圆顶帽盖在了塞西莉亚的头顶。
呆毛被挡住了,而大大的帽檐,也在这时候完全挡住了塞西莉亚的脸。
“嗯,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路沫点点头。
看着塞西莉亚抬起帽檐,眼睛水汪汪,脸蛋红扑扑的样子,她又是开口:“这样很可爱啊,很适合塞西莉亚。”
“真......真的吗!”塞西莉亚问。
“真的。”路沫一笑,回答道。
她继续向前走去,隐约又听到身后塞西莉亚发出了“诶嘿嘿”的笑声,开心而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幸福。
她们继续走在了街道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
两侧是吆喝着的商贩。
抬头时,她们又能看到两边低矮的建筑,窗户敞开着,挂着色彩鲜艳的布。
有风吹过,落在人的脸上,凉丝丝的,有些舒服。
布条也在风中晃动着,发出声响。
塞西莉亚又听到路沫在哼那首歌了。
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
塞西莉亚听得心里痒痒的。
她想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
渐渐地,两人玩得有些累了,也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楼梯,就这么坐在了台阶上。
她们看着楼梯尽头洒落的阳光,看着慵懒路过的猫咪,发着呆。
“路沫小姐。”这时候,塞西莉亚又开口了。
“嗯?”
“路沫小姐今天哼的歌,很好听呢。”
“是吗?”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啊?”
“哈基米南北绿豆多。”
“诶?”
“错了错了——”
路沫回过神,赶忙改口:“你说那首歌啊?
歌的名字是《斯卡波罗集市》,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说着,她也再度唱起了这首歌。
这一次,她将歌词唱了出来。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要去斯卡波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 &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经是我真心深爱的姑娘
......
路沫的声音很好听,干净而空灵,听得塞西莉亚有些入迷。
可是......
路沫小姐是用什么语言唱的?
为什么自己一句也听不懂?
一曲唱罢,路沫看向塞西莉亚,发现对方正在用非常困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歌很好听,但是我有点...听不懂......”塞西莉亚有点小尴尬。
好吧。
路沫意识到了,塞西莉亚不懂英文。
“这是一首......嗯,很古老的歌谣,你听不懂很正常。”她开口,“我把歌词的意思告诉你。”
于是,路沫耐心地把歌词翻译过来,告诉了塞西莉亚。
“这首歌,唱的是一个故事吗?”塞西莉亚问。
“是吧。”路沫回答。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塞西莉亚追问着。
“谁知道呢——”路沫笑笑。
“这首歌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了,有各种各样的版本。
可以说,它承载的故事,早就已经超越了它本身。”
“有人说,这是想让爱人去完成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有接缝和针脚的麻布衣,海水与海岸之间的一亩地,皮做的镰刀收割的石楠花,想想都是不可能做成的事情吧?”
“可他们都彼此相爱了,为什么还要让女孩去做那样的事情?”
“那大概,是觉得爱可以超越一切吧?”
路沫继续道,“也有人说,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这四种植物分别代表善良、力量、温柔和勇气,这是歌者对那名少女的期望。
希望她善良乐观,阳光又勇敢,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塞西莉亚在脑海里幻想着那样一名少女。
善良、力量、温柔、勇气......
诶,自己脑子里怎么突然就想到路沫小姐了?
“还有人说,歌者深爱着的女孩已经死去。
歌者知道那三件事情根本无法完成,所以他才会提出来,然后,心安理得地一直等待着。
四种植物,也是四种草药,它们被认为能够抗拒死亡,这也是歌者对女孩最后的祈祷。
如果真的连这首歌都不唱,那歌者深爱着的女孩,就真的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吧?”
路沫一不小心就提到了死亡的话题。
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塞西莉亚在听到她的话语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楼梯之间,突然安静了一下。
“抱歉。”
又过去一小会儿,路沫才歉意地开口,“我似乎提到了不该提的。”
“......没事的哦。”
塞西莉亚在这时候笑了笑,带着坚强,“塞西莉亚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大哭了。”
她看向了路沫,面带笑意,神情重新变得柔和了下来,“塞西莉亚应该感谢路沫小姐,能在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塞西莉亚,还带塞西莉亚来这么有趣的地方散心。
今天塞西莉亚过得很开心哦,谢谢您,路沫小姐。”
“......我应该做的。”路沫回答。
两人在这时又一次看向了楼梯尽头落下的阳光。
今天确实是愉快的一天。
花朵在盛开,鸟儿在歌唱。
没有走在街道上突然被贵族搭讪,被拒绝之后贵族恼羞成怒的经典桥段。
没有路过街边摊位,突然发现摊位上放着的破书是绝世秘术的离谱剧情。
她们就这么走过大街小巷,走进人间烟火。
那份快乐,简单而纯粹。
恰也在这时,有强风自她们身后猛地吹过。
那是无意的穿堂风。
“哇啊——”
可塞西莉亚,却又惊讶地大喊了一声。
她的帽子,竟是在这时被那风所带起,在这一瞬飞了起来。
金色长发飞扬着,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那被吹得很远的帽子,下意识伸出手,很快就要站起身去追逐。
“咻——”
可路沫的身影更快。
塞西莉亚只看到路沫那娇小的身影脚尖轻点,一跃而起。
她的长发飘荡开来,裙摆舞动在了风中,轻盈而优雅,在这时,一如那盛放在了风中的绝美之花。
飞起在半空的圆顶帽,伸出手的塞西莉亚,于风中盛放开来的路沫。
这一瞬,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慢到极点。
慢到......变成了永恒。
塞西莉亚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路沫的背影,没有再移开视线。
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事物,她都注意不到了。
她只想这么看着。
一直看下去。
就这样......看一辈子。
一股异样的情愫,正在从她的心底苏醒,在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缓缓生根。
那一年,她们都还很年幼。
那一年,她还不懂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