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渐渐有了熄灭的迹象。
本来就是一个仅供一人居住的小木屋,如今被火焰吞噬。透过火焰和稀薄的黑烟还是能辨别木屋之前的框架。
都没了呢。
艾洛蒂走上前去,现在这个火势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这是他来到王都主城时租到的房子,租期为一个月。但现在时间才过去一半,房子连同地皮就一同烧掉了。
通红的木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木制的结构彻底塌了下来。
劈里啪啦的声响把艾洛蒂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等抬起头时发现隔着黑烟房屋残骸的对面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贵族服装,拄着手杖,个子不高有些发胖。
他是租给艾洛蒂房子的人,是艾洛蒂的房东——希特雷。
不妙。
火光映射在希特雷的脸上,布有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思绪。
他怔了怔,白花花的胡子抽了抽,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几天前还好好的。」
「对不起。」
艾洛蒂低着头,张开手掌,一团微弱的火苗在掌心跃然舞动。
晚风从两人身边拂过,夹着灰烬的气息。仔细感受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废墟传来的余温。
掌心的火苗在希特雷的眼神中跳动,像有生命一般,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
「很抱歉,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艾洛蒂率先打破横于两人的寂静。
「我会补偿的。」
扑通扑通的心跳响在艾洛蒂的耳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抖。
「那你今晚的住处就成问题了吧。」
咦?
艾洛蒂抬起头,重新审视起这位站在夕阳余晖里的男人。
「跟我来吧。」
没给艾洛蒂思考的机会,希特雷拄着手杖转身离开了。
也许我会被捉去监狱,也许不会。
没有细想,艾洛蒂便匆匆地跟了上去。
那是一个简单的四人车厢,等艾洛蒂赶到时希特雷已经在马车上等候了。
马车半掩着门,像是刻意等待着艾洛蒂一样。
「抱歉。」
艾洛蒂登上马车坐到了希特雷的斜对面。
「走吧。」
希特雷用手杖敲了敲车厢,马车就这样启动了。
*
来到希特雷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艾洛蒂小心翼翼地跟在希特雷后面,走进了位于城镇中的一栋中等屋子。
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也没能缓解艾洛蒂内心的忐忑。
从屋子黑暗处走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手拿烛台,向着这边走来。
「亲爱的?」
「是我。」希特雷给予回应。
得到回应的女人上前迎接,靠近两步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艾洛蒂。
「这孩子是?」
女人对着艾洛蒂上下打量着,这让艾洛蒂更不自在了。
「噢,她是一位租客,把南边外场的房子烧了。」
希特雷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应答着。他的话让女人有些疑惑。
「哈哈,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说完女人转身离去并点亮了客厅的蜡烛。
「还没吃饭吧,你们先等着,我去给你们准备。」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话语和忙碌的声音,艾洛蒂换好鞋子走进了客厅的光源处。
她轻轻拉出椅子坐了上去,规规矩矩得像个有罪的犯人。
「你不用拘谨,如果你想这甚至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
「真的吗?」
一听有不用赔偿的希望,艾洛蒂终于不再低着头了。
「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忙……什么忙呢?」
突然一转的画风让艾洛蒂有些担忧,有什么忙会需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来帮呢?果然不用赔偿什么的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时刚才迎接他们的女人已经端来两盘食物放到了餐桌上,希特雷手拿银色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开口道。
「吃完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到的时候你听从安排就好了。」
闻言艾洛蒂又低下了头,机械般地舀了饭食放入口中。
没什么味道呢。
夜晚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子中。躺在床上的艾洛蒂听着窗外传来的咕咕声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想着,艾洛蒂彻底抛开了想要入睡的心。
从床上坐了起来,思考片刻来到了窗边,踮了踮脚爬上了窗户。
窗外月光皎洁,雾蒙蒙的。
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摇曳的树影和院子的围栏。
艾洛蒂的手扒在窗户上,咬着牙费了些力气才将窗户推开了缝隙。
再猛一用力,吱呀一声,窗户彻底打开了。
一时间,清凉的夜风吹入了干燥闷热的屋子。携带着月光,连那猫头鹰的咕咕声也变得清晰异常。
艾洛蒂喘着粗气,趴在窗边,用力将身子探了出去。
看向下面,有点高。
自己住的房间是希特雷家的阁楼。
能跳下去吗?
那一定会摔断腿的。
艾洛蒂这样想着,退缩了回来。
依着墙壁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那就走正门。
不敢过多休息,艾洛蒂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来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透过缝隙向外面看去。
门外漆黑一片,简直比峡谷还黑。
见没有动静,艾洛蒂走了出去。
房子里安静得可怕,她甚至感觉整个房子都充斥着她那响亮的心跳。
艾洛蒂退缩了回来。
她关上了房间的门,重新躺到了那个让她无法入睡的床上。
走正门的计划被临时取消了,那黑暗简直太过吓人,就单单走出房门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勇气。
*
恍惚间艾洛蒂感觉到一丝清凉,睁开眼睛屋内变得光亮。
窗外传来鸟儿的啼叫,叽叽喳喳的。
已经白天了吗?
艾洛蒂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顺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迷迷糊糊的又躺了下去。
哼唧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脸怀疑和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
不对。
艾洛蒂思考着来到了窗前。
可以听到不远处街道人群熙攘的声音。
这个太阳,恐怕已经中午了吧。艾洛蒂手掌抵着额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高悬于空的太阳。
记得他说过一早出发来着,是忘记了吗?
艾洛蒂带着疑问决定出去看看。
推开阁楼的屋门,走在铺有地毯的走廊上,向下望去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像昨天晚上一样,有些安静得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