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约历2844年/地陨历100年,1月26日,黎明前夕。
地点:地球,北太平洋,PS-03“沃尔德”东区,华家宅邸。
与西区井上宅邸的锐利和风不同,东区华家的宅邸是典型的中式深院。高耸的红墙,肃穆的黑瓦,在惨淡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沉稳与威严。
宅邸核心处的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一名身着笔挺灰色将官服、嘴里咬着楠木烟斗的中年男人,正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
沙盘上,代表华家军的蓝色光点正与代表敌方单位的紫色光潮激烈绞杀,每一处闪烁都意味着生命的消逝。此人正是华家军阀的现任家主,华润泽与华晴栩的父亲——华德生。
“特娘的!”华德生狠狠啐了一口,烟斗在嘴边晃动,“井上这老小子,从哪个耗子洞里掏出来这么多鬼玩意?!杀都杀不完!”
一旁侍立的副官立刻上前,恭敬汇报:“老爷,刚查明,这些紫色怪物是星盟早在三十年前就勒令停止研发的‘卡乌尔’混成体。据档案记载,是星盟早期试图替代β级新人类的生物兵器失败品,只有基本的猎食欲望,战斗力尚可,但……几乎没有智力可言。”
“三十年前就废弃的破烂项目?”华德生眼中精光一闪,“三十年前连他娘的沃尔德都还没成现在这鬼样子!他井上雄彦哪来的技术和资源重启这玩意?”
“呃……老爷,”副官迟疑片刻,低声道,“这里有一封少爷……润泽少爷在今晚早些时候发来的加密邮件。邮件中提到,他们怀疑井上家族与制造‘幻尘’的杰诺瓦组织有秘密交易。这些‘卡乌尔’,很可能就来自杰诺瓦。”
华德生握着烟斗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唉……这家伙,果然还是走上了这条歪路……”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副官:“等等!你刚刚说,是润泽发来的信息?”
“是的,千真万确,是少爷的加密频道。”
华德生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边境冲突的区域:“副官,你给我仔细回想一下,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副官不假思索:“回老爷,直接导火索是前几天我们管辖下的渔民越界捕鱼,与井上家的巡逻队发生摩擦。对方指责我们抢占资源,我方认为小事一桩,但对方不断挑衅,事态一步步升级,最终……”
“一步步升级?”华德生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不觉得这‘升级’得太快、太顺理成章了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平时,双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为什么这次就偏偏演变成了全面战争?还偏偏是在润泽查到了井上与杰诺瓦勾结的这个节骨眼上?”
副官闻言,脸色骤变:“老爷,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井上家是故意借题发挥?”
“没错!”
华德生斩钉截铁,“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井上雄彦早就和杰诺瓦勾搭上了,这些怪物就是他们的底气。他们先利用摩擦制造开战借口,再让杰诺瓦发现并确认润泽破晓党领袖的身份……哼,好一招一石二鸟!井上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我们华家和潜藏在暗处的破晓党,一并铲除!”
话音未落——
“没错没错!华老爷子果然慧眼如炬,猜得一点都没错呢!”一个阴恻恻、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突兀地从天花板上传来!
“戒备!”副官厉声大喝,指挥室内的警卫瞬间举枪对准声音来源。
华德生却显得异常镇定,他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向装饰精美的木质穹顶,冷声道:“井上派来的?有意思,说说看,你是怎么穿过我华家层层防线,摸到这指挥中枢的?”
“嘻嘻……用这个呗。”
话音落下,天花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身影如同液体般滑落,轻盈地站在地上。那是一个身高约两米、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细密鳞片的“蜥蜴人”。
它吐着分叉的舌头,四只手臂灵活地甩动着,指尖探出锋利的骨刃。“虚影隐身,你们那些落后的探测器,根本发现不了我……” 它语气轻松,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说罢,蜥蜴人身形再次一阵模糊,瞬间从原地消失!
“小心!”警卫们的惊呼声刚起,只见指挥室内寒光连闪!伴随着利刃割开喉管的细微声响和躯体倒地的闷响,几名反应最快、试图上前保护华德生的精锐警卫,已然捂着喷血的脖颈瘫倒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蜥蜴人的身影再次凝实,就站在几具尸体中间,它舔了舔骨刃上温热的血液,发出陶醉的呻吟:“嗯……这感觉,真好啊……” 它猩红的竖瞳锁定华德生,四足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紫色闪电,带着恶风直扑而来!
【井上宅邸,湖心茶室】
陆乾通过棋盘上微妙的气机感应,仿佛“看”到了远方华家宅邸瞬间爆发的杀意与能量波动。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纤长的手指拈着一枚白子,却并未落下:“原来如此……刺杀敌军主帅,这便是井上先生隐藏的最后一记杀招么?真是……”
井上雄彦闻言,得意地捋了捋短须,眼中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陆先生,兵者诡道也。只要能赢,手段何须拘泥?你看,我这一子落下,你这条大龙,是不是已然岌岌可危了?”他指向一片看似被黑棋彻底掌控的区域。
陆乾摸了摸手上的串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渊:“井上先生此招确实狠辣,直指要害。但是……” 他话音一顿,指尖的白子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您是否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攻杀,以至于忽略了,从您落下第一子开始,您的整条大龙,就已经落入我的彀中了呢?”
“啪!”
白子轻灵落下,位置却并非应对黑棋的攻势,而是点在了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连通全局的“眼位”上!
这一子落下,棋盘上风云突变!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棋大龙,瞬间首尾不能相顾,陷入白棋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生机被彻底扼杀!
“什么?!”井上雄彦猛地站起,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棋盘,“这……这怎么可能?!”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乾的落子与话语,茶室外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四名身上带伤、狼狈不堪的井上家士兵连滚爬爬地冲过廊桥,扑倒在茶室门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报——报告家主!不好了!军火库那边的四臂巨人……战败身亡!”
“西海岸的鲨人……战败了”
“正面战场……蛤蟆人……也被华家五虎……溶解了!”
几乎同时,井上雄彦随身的加密通讯器也尖利地响了起来,他下意识按下接听,里面传出的却是华德生沉稳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井上老儿,派来送礼的小蜥蜴,我已经替你‘好好’收下了。这份‘厚礼’,我华德生记下了!”
通讯戛然而止。
井上雄彦握着通讯器,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稍稍拨回,华家宅邸遇袭之前,正面战场】
就在华德生于指挥室内分析战局的同时,正面战场的惨烈已臻极致。
酒绝、秦岚、寺唯天穹、呼延晋四员虎将的加入,虽一度扭转了普通“卡乌尔”带来的溃势,但眼前这个由干瘦士兵异变而成的、高达十米的巨型蛤蟆人,却带来了新的绝望。
这怪物不仅力大无穷,浑身布满粘液疙瘩的皮肤更拥有着诡异的特性——能量抗性极高,且能将物理冲击大幅反弹!
“轰!”酒绝裹挟着赤红流光的旗杆狠狠砸在蛤蟆人的脊背上,却如同击中坚韧无比的橡胶,大半力道被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赤红装甲下的气血一阵翻涌。
“畜生!吃我一锤!!!”寺唯天穹咆哮着,金色巨锤带着崩山裂石之势砸向蛤蟆人的侧腹。然而,锤头陷入粘稠的皮肤后,竟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弹开,连带着寺唯天穹壮硕的身躯都踉跄后退。
呼延晋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蛤蟆人颈后,两柄高压电“十手”精准地刺向其疑似脊椎的关节处。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爆开,蛤蟆人只是发出一声饱含嘲弄的闷哼:“咕呱!挠痒痒吗?”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呼延晋虽及时格挡,仍被巨大的力量抽飞出去,撞进一片废墟之中。
唯有秦岚的冰冻箭矢能稍稍克制这怪物。一道道冰蓝轨迹划过战场,精准命中蛤蟆人的四肢或试图卷缠士兵的长舌,瞬间冰封一片,虽不能造成致命伤,却有效地延缓了它的动作。
“呵,就这点实力,也配称五虎上将?真是丢死个人了!”蛤蟆人发出沉闷如雷的嘲笑,巨大的声浪震得周围士兵耳鼻流血。它显然拥有不低的智慧,看出了四将的窘境。“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弹跳力!后肢猛地蹬地,大地龟裂,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寺唯天穹!
“天穹小心!”酒绝和刚从废墟中跃出的呼延晋同时厉喝,一左一右猛扑上去,试图合力将这怪物挑开。
但蛤蟆人狡猾无比,身在半空,那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分叉长舌如同闪电般弹出!“啪!啪!”两声脆响,酒绝的旗杆和呼延晋的十手被直接震开,长舌去势不减,狠狠抽在呼延晋的胸口,将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再次击飞,这次跌落得更远,一时难以爬起。
“哈哈哈!”蛤蟆人狂笑着,巨大的身体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下方的寺唯天穹猛坐下去!寺唯天穹怒吼着,将金色巨锤横举过头,全身肌肉虬结,重甲下的动力核心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双足深陷下去,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咕呱……压成肉泥吧!”蛤蟆人得意地加重力量。
就在这时,它那硕大、凸出的眼球忽然转了转,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它停止了施加压力,带着疑惑的腔调瓮声瓮气地说:“咦?算上这个被我快压扁的金罐头、刚才抽飞的黑耗子、还有那个拿旗杆的红棍子、和一直放冷箭的蓝袍子……这不是才四个吗?不是说好的五虎上将吗?还有一个躲哪儿去了?莫不是吓破了胆,当缩头乌龟了?咕呱呱呱!”
一直立于远处制高点,不断用冰冻箭矢牵制的秦岚,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通过加密频道低声说道:“少爷,目标已完全被激怒,注意力集中在天穹和酒绝他们身上,再生能力和皮肤特性已充分展示。时机已到。”
耳机内,传来华润泽平静无波的声音:“执行清除方案,秦叔。”
“明白。”秦岚应道。他缓缓将手中那张由纯净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弓垂下,另一只手则从腰后的特殊箭囊中,抽出了一支截然不同的箭矢。这支箭通体呈暗灰色,箭头并非尖锐状,而是某种复杂的多层螺旋结构,隐隐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蛤蟆人也注意到了秦岚的动作变化,它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但出于对自身绝对防御和再生能力的自信,它并未太过在意,反而嘲弄道:“怎么?蓝袍子,换根小牙签就想给你蛤蟆爷爷挠痒痒了?”
秦岚并不答话,只是稳稳地张弓搭箭。这一次,弓弦上传来的不再是冰寒之气,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能瓦解物质的奇异嗡鸣。
“怪物,”秦岚的目光锁定了蛤蟆人因狂笑而微微张开的巨口,以及其内部相对脆弱的组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该死了。”
“咻——!”
暗灰色的箭矢离弦而出,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但它飞行轨迹上的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蛤蟆人起初还想用舌头拍飞这支“不起眼”的箭,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它!它想闭嘴,想闪躲,但庞大的身躯和正压制寺唯天穹的姿态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暗灰色箭矢精准地射入了蛤蟆人张开的口腔深处,直接没入其咽喉!
“咕……呃?!”蛤蟆人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喉咙般的怪异声响。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
“不……这不可……能……杰诺瓦大人……赐予的……完美……”它发出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嘶吼。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蛤蟆人那暗紫色的皮肤开始从内部冒起大量的气泡,仿佛被投入强酸之中!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软化、溶解,恶臭的浓烟滚滚升起,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收缩后,这头不可一世的怪物竟化作了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巨大紫色脓水,连同其体内的骨骼都未能幸免!
战场出现了瞬间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华家军震耳欲聋的欢呼!
【华家宅邸指挥室】
蜥蜴人志在必得的一击,并未碰到华德生分毫。就在它的骨刃即将触及华德生衣襟的刹那——
“铛!”
一声清脆悦耳,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金属交击声爆响!
一道纯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一柄细长、闪烁着星辰般寒光的击剑,精准无比地点在蜥蜴人四只手臂骨刃的交汇处,将其必杀的一击稳稳架住!
强大的反震力让蜥蜴人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它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那是一个身着流线型纯白色外骨骼动力甲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一丝贵族式的慵懒与不屑。他单手持剑,做了一个标准的击剑起手式,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即将参加一场宫廷决斗,而非生死搏杀。
“华家五虎之四,欧阳仕,在此恭候多时。”白衣男子,欧阳仕,淡淡开口。
蜥蜴人竖瞳收缩:“欧阳仕?!你不是应该在正面战场吗?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我们家少爷早就料到你们会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偷袭把戏,特意让我留在这里,打扫一下溜进来的‘老鼠’。”
“哼!就算多你一个,又能怎样?”蜥蜴人压下惊疑,身形再次模糊,利用虚影隐身能力,从不同角度发动迅捷无比的攻击,爪影漫天!
然而,欧阳仕的身法更快、更精准!他的白色身影在指挥室内飘忽不定,手中刺剑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光,每一次点、刺、挑、抹,都精准地截断蜥蜴人的攻势,并在其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蜥蜴人引以为傲的速度和隐身,在欧阳仕面前仿佛成了笑话。
“只有这点本事,可不配做我的对手。”欧阳仕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聊。在一次交错中,他剑尖一抖,一道华丽的弧光闪过!
“噗嗤!”
蜥蜴人发出一声痛吼,它最前方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暗紫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但下一秒,让周围幸存警卫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蜥蜴人断臂处的肌肉一阵蠕动,一条全新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出来!
“哈哈哈!没用的!我是完美的不死之身!”蜥蜴人狂妄大笑。
欧阳仕脸上的慵懒神色终于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有趣猎物般的兴奋:“哦?再生能力?这才像点样子嘛!刚才那种水平,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战斗更加激烈,蜥蜴人疯狂攻击,不断受伤,又不断再生,手臂、腿脚被斩断又重生,指挥室内遍布紫色的残肢和粘液。而欧阳仕始终从容不迫,白色外骨骼装甲上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未沾染。
就在这时,欧阳仕的耳机里传来华润泽平静的声音:“欧阳,别玩了,时间差不多了。”
“哎,可惜了,还没尽兴呢。”欧阳仕叹了口气,目光重新锁定气喘吁吁的蜥蜴人。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瓶,里面是某种莹蓝色的液体。他熟练地将液体涂抹在细长的剑身上。
原本嚣张的蜥蜴人,在闻到那液体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让它灵魂战栗的气味时,脸上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占据!它尖叫起来:“这……这是什么?!”
“送你归西的东西。”欧阳仕冷笑一声,不再废话。他周身白色外骨骼装甲猛地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光晕,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流星!
“不!别过来!”蜥蜴人彻底失去了战意,转身就想利用隐身逃窜!
但它的速度,在全力爆发的欧阳仕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噗——!”
白色的流星瞬间贯穿了蜥蜴人的后背,从前胸透出!剑尖上,还挑着一颗仍在微微抽搐的、暗紫色的怪异心脏。
欧阳仕手腕一抖,甩掉剑身上的污血,优雅收剑。在他身后,蜥蜴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处冒出嗤嗤白烟,整个躯体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溶解、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紫色粘稠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