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章:桎痛轮回噬骨苦(三)

作者:王师北定中原日1P 更新时间:2025/12/26 12:00:01 字数:3288

一次,惨败。喉咙被狠狠咬断,温热的血呛满了气管;两次,再败。脏腑被利爪掏碎,淌了一地;三次,依旧是败。可这一次,他露出骨头的手指扎进了其中一头狼的眼珠,嘴角尝到了腥咸的血。

不知道与魔物厮杀了多少轮,那些直立行走的类人怪物,那些伏地疾行的节肢怪,那些能搅乱神智的魇魔,那些静候猎物的食人花,那些锈蚀的杀戮机械,甚至是虚无缥缈的幽灵……

每一次倒下,每一次苏醒,都带着新的伤痕,也带着新的搏杀技巧。他的衣服,早就在无数次战斗和诛毙中连碎布都不剩了,光裸的躯体上面连上次的血都没有干就直接投入了战斗,上次的伤口还未结痂就早已厮杀上去。

现在,他反而不期待所谓落地后的仅仅十几秒的空闲,而开始兴奋的去寻找那些孽秽魔物。是的,孽秽魔物,他知道这些生物不可用动物或者人类来形容,又结合了异世界的概念,他自创了这些生物的名字——“孽秽魔物”。而面对那些怪物,除了原来认识到的如哥布林、史莱姆、半人鸟、骷髅铠甲等等一般性的魔物们,他也给其他魔物起了名字。

当然,这些魔物的名字不是白起的,或许它们本身不叫这些,有着更专业的名词,但无所谓,他自有用处。

直到第一次,他踩着魔物的尸骸,站稳了脚。看着满地残肢,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碎烂的指缝里嵌着碎肉,骨头上缠着筋膜,虎口上一条伤口直接分开到自己的手腕处,掌心全是干涸的黑血。此时自己的腹部早就空洞,一只眼睛和一只脚早就变成了魔物们的盘中餐,周边黑漆漆的身体不知道覆盖了多少层伤口与病痛,一层层的伤口不断堆叠,早就分不清是哪一次。

黑影说得对,若是连反抗都不敢,这无边的痛苦,只会永无止境。哪怕终生困在这囚笼里,他也要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愤怒吗?愤怒。难过吗?早就不难过了。憎恨吗?他应当憎恨。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这片大地,这类世界,不能包容他的存在。

即便无数次死而复生,即便立于永夜的囚牢,远处的磷火与魔物的喘息,早已不是温暖的象征,而是不死不休的敌踪。自己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某一次,当他再次被食人花吞噬,那缓慢的消化之痛,竟没有再激起他半分哀嚎与恐惧,反而带来极致的冷静,他在想下次遇到该怎么打?用撕咬吗?还是用其他怪物的尸体?哪怕半张脸都已消融,露出森白的骨,他的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现在的自己,是那个所谓的女神造成或者说“造就”的吗?

……

是的,当然是她的错!一句轻飘飘的判词,便决定了他人的命运。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抛进这炼狱?凭什么其他人,就能安然无恙?所谓的团结,所谓的友爱,所谓的和平相处,所谓的一家人,所谓的荣辱与共……

李武忽然想起了那群同学。

在这无尽轮回赋予的时间里,他终于看清,那些所谓的“失误”“玩笑”“不好意思”,不过是他们欺凌自己的借口。只是他太过天真,太过相信那些虚伪的念词,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强颜欢笑,一次次的懦弱妥协,一次次卑怯折腰,一次次猥懦屈降才落得今日的下场。

自己活该!谁叫自己那么孱怯。那么说,女神是不是没错呢?如果自己不是那样的性子,不是那种人,和其他人一样嘻嘻哈哈,一样的团结友爱,会不会自己就不会这样呢?

所以,他恨那群同学,恨那些勇者,恨语文老师。全是他们的错!那时候,他们明明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同学”,说着“一家人”,可那些话,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自己还乐于吃上一次再吃一次。毕竟,现在的他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勇者啊,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啊!

无声的嘶吼在胸腔里炸开。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会萌生死想?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会天真至此?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会被那恶心的女神抛入到这里?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会在恐惧与痛苦中,死了一次又一次?

是的,第九万八千次死亡后,他明白了,导致现在自己戕害惨运的,是勇者们,是那群友爱的同学们,如果他们能够尘陨虚灭,那才能稍微平填他心中愤怒与复仇之心。

李武将迎面扑来的魔物,当成了那些勇者。他撕碎那些虚伪的面孔,劈开那些伪善的笑容,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噬咬,都带着蚀骨的憎恨。

看着自己的双拳,他站立于尸骸海中,耳边只有阴丝丝流血的声音,那些怪物们终于不敢上前了,只能如小兽物般围着他嘶吼,忽然的安静让李武开始想一个问题,也开始自言自语。

自己光想着去战斗,那些历代的强者们,那些武侠小说中的大侠们,还有自己看的所有小说中的角色们,不都有自己的招数吗?好听的招式能够震慑敌人,也能够提升自己的信心,那么,自己这一套算什么呢?

那就叫——好的,毕竟自己是国人,以千百年的文化而不断流传至今,自己也没有系统,没有魔法,没有金手指,没有升级能力,没有天赐神赋……而且自己也不想让招式和勇者、女神有关,自己是要败杀他们的,这么一结合——那么就以自己国家传统的招式来命名吧!

自己的目标是要从这里出去,找到那些勇者,找到女神,与他们战,让他们跪,允他们祈,令他们怕,终结所谓的勇者们。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受过多少伤,死过多少次。肉体在一次次的破损与愈合中,变得伤痕累累,甚至有些地方早已溃烂流脓,他也懒得理会。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残存的生存本能。

对了,自己是谁来着?自己似乎生下来就在这里吧,就是来复仇的。李……不,自己好像和那些孽秽魔物是敌人吧,他们忌惮自己的强大,把自己当成猎物,而幸好自己只是为了去殒灭女神和她的走狗勇者们。唯独那些搏杀的招式,被刻进了骨髓——落地,便主动猎杀魔物;战斗,便是他唯一的执念。

魔物们会害怕吗?会的。可对它们而言,退缩是死,冲上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那个浑身浴血的疯子,会主动猎杀每一个活物。直到某一天,魔物的数量,终于渐渐稀少。他路过的尸骸,早已堆成了山。他忽然愣住——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浮空的滋味了。

上次悬浮是什么时候?自己只数到了十万次,那么说,自己死亡了十万次,在死亡中又经历了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死临念渊。

直到四头不同属性的魔龙双目血流,双翼无法承载飞行,牙齿被掰断,肢体和鳞片稀烂成泥血,哀嚎中痛苦抽搐,它们感受到了惶怖,是对死亡的怯慑,以及对面前之物的恐惧。

残存的理智,让李武——虽然他此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捕捉到了风的气息,循着风的方向走去,风的流息穿过他身上无数重叠之伤形成的深浅不一的沟壑,只闻到血腥味的战斗生存本能忽然被风所轻柔包围,他顺着风的来向走着,此时没有怪物了,这些的黑暗越发的不再粘稠,血腥味也越来越少,赤裸的脚底传来的感受从土地的冰软变为了冰冷的硬质,似乎是大理石。

李武看到了,风的来源是一扇门,不知何时在此站立。这是一扇古朴而奢华的巨门,静静伫立在他的面前,门上镌刻着冗繁丛杂的纹路,透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整体是黑褐色,以繁杂的金色纹路点缀其间。如果现在是游戏之内的话,那么打开这扇门便会入眼的白光,然后或者显示两个大字,或者是一段高昂的CG等等。

他没有思考,只是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冰冷的水流从门缝中流出,随着门越来越大且将他裹挟。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道伤口渗进去,那些早已腐烂的皮肉、嵌着碎骨的沟壑、流脓的疮疤,竟在水流的冲刷下,一点点剥落、消散。这水,竟像是有生命般,温柔地涤荡着他满身的血污与伤痕,希望能给他洗去了这无尽轮回地狱里,所有的污秽与痛苦。

水流托着他,缓缓向上,向前。他没有抗拒,心中却涌起了强烈的预感——他将要迎接的,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些勇者的死法,女神的苦痛,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不想看到他们的求饶,他只要让他们,尝遍自己所受的所有苦楚凄桎。

他发现这水流不是清色,也不是蓝色,而是黑色,但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水流抬着他向上,逐渐地,李武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打开了他的黑夜囚笼。可那落在身上的暖意,却让他冰封的心底,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悸动。

是阳光——久违的,真正的阳光啊……

双脚再度落定,坚实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而上,让皮肤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驱散了长久以来的虚浮。李武缓缓抬眼,浑浊的吐出一口气,四顾间,天地的轮廓清晰得令人心悸。

李武的身后,是墨色流质翻涌的无垠之海,黑不见底,毫无光泽,像被凝固的夜色,不见尽头,隔绝了他过往的混沌与幽暗,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亡恨的魔物们,以及自己的过去,那是他来时的路。头顶之上,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金辉轻柔洒落,带着熟悉的温度,除了内心外,驱散了李武深入骨髓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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