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矛被弹飞的瞬间,赤练燃烧的逆鳞骤然黯淡。她愣愣看着那个徒手弹开毁灭雷击的女人,破损的裙摆在夜风中凉飕飕地飘。
“哎呀呀...”赤练突然笑出声,染血的手指卷着发梢,目光黏在她的手臂上,“这不是肃正局的凌开芸嘛~几年不见,肌肉线条更漂亮了...”
凌开芸正横抱着昏迷的周美久,闻言懒懒抬眼:“锈火的狐狸精还没被收拾够?”
“姐姐收拾我?”赤练舔舔嘴唇,故意扯了扯撕裂的裙摆,“用哪件兵器收拾啊?人家好怕哦~”
她扭着腰往前凑,暗红能量却不自觉地收敛了所有攻击性——三年前凌开芸单剑劈开锈火西南分部的记忆还在隐隐作痛。
这位肃正局最高战力,可是能徒手拆机甲的主。
“喏。”凌开芸把外套甩到赤练脸上,“遮好你的狐狸尾巴。”
赤练抱着外套深深吸气,眼神迷离:“姐姐的味道...比三年前更浓了呢...”她突然歪头看向凌开芸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腹,“所以当年说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是哪种取法呀?”
凌开芸单肩扛起巨剑,另一只手稳稳抱着周美久:“再废话就把你钉在廉政公署广告牌上。”
“真无情~”赤练把外套系在腰间,突然正色,“不过姐姐,这次你们肃正局可能真玩脱了。”她指向昏迷少年,“那孩子体内的东西…..连我们首领都很感兴趣哦?”
凌开芸转身时巨剑刮起烈风:“回去告诉你们首领——”
剑尖传来的寒意让赤练呼吸一滞,但她依然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抵住剑脊:“姐姐的剑...还是这么让人心跳加速呢。”
凌开芸手腕微沉,巨剑纹丝不动:“说完了?”
“别急嘛~”赤练眼波流转,“我们首领说...那孩子可能是‘神骸容器’。”她故意放缓语速,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们肃正局最擅长的不就是把异常切片的活儿吗?但这次...怕是…”
剑尖突然加重点在赤练喉结,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她却笑得愈发娇媚,指尖轻轻抚过剑身:“这就舍不得杀我了?”
凌开芸面无表情:“三秒。”
“好好好~”赤练举起双手后退,暗红能量在掌心流转,“我这就走。不过姐姐...”她眨眨眼,“你明明能留下我,却故意放水...是不是因为我刚刚帮你家小晏明挡了那道雷击?”
巨剑微微一顿。
赤练召回鳞片时,突然往沈晏明方向弹去个小瓷瓶:“接着!肃正局的伤药可比不上我们锈火的‘朱颜改’~”
瓷瓶在空中被凌开芸剑尖挑住,她嗅了嗅才抛给沈晏明:“三。”
“走就走嘛~”赤练退进阴影时,红裙绽成残焰,“姐姐记得想我哦——”
最后那抹笑意融进夜色前,她朝凌开芸做了个口型:
你欠我一次。
在赤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凌开芸的指尖最终轻轻落在周美久颈侧。
触手所及,唯有少年温热的体温。方才那些流转的金纹、浮动的光羽,此刻竟寻不到半分痕迹,仿佛一切都只是月光投下的错觉。
“...咦?”
她凝神感知,却发现连先前那股令人心悸的神性波动都已消散无踪。此时的周美久,与寻常昏睡的高中生并无二致。
沈晏明强忍伤痛凑近,同样面露讶异:“师傅,他这是...”
凌开芸沉吟片刻,伸手拂开少年额前碎发。那道淡金印记也已隐没。
“百川归海,不显于形。”她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思,“看来...那股力量并非寄宿,而是真正融入了他的血脉。”
凌开芸将周美久背起时,掌心无意间贴在了少年心口。
没有跳动。
那片胸腔里寂静得如同深潭。可少年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都在昭示着生命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指尖再次轻触心口——确实,那片肌肉安静得可怕。
沈晏明察觉到她的停顿:“师傅?”
“没事。”凌开芸抱紧少年,“你先调息,我们稍后去旧档案室。”
月光照在周美久沉睡的侧脸上,竟有种非人的静谧。那些纹路尽数隐去,连最后的心跳声都归于沉寂。
仿佛乌列尔的力量从未降临,又或者...已经彻底完成了某种蜕变。
凌开芸感受着背上轻盈的重量,忽然想起某本禁书里的记载:
【圣骸栖身之日,血肉仍存,心音俱寂。非死非生,乃近天道。】
她抬头望向路口。警笛声越来越近,而背上的少年依然沉睡着,仿佛只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回家路上睡着的学生。
除了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肃正局第七医疗中心的隔离病房里,周美久在消毒水气味中醒来。
他睁眼看见的是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以及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凌开芸。女人手起刀落,果皮连成长串垂落筐中。
“心率0,血压85/50,血氧饱和度99%。”她头也不抬,“除了心脏不跳,你健康得能参加马拉松。”
周美久茫然抚**口。指尖传来的寂静让他瞳孔收缩,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现——电弧、雷矛、还有那双占据意识的纯白羽翼。
“我...死了吗?”
“死亡认定需要脑波静止。”凌开芸将苹果切成小块,“你的α波活跃得能当脑机接口终端机。”她递过果盘,“试试味觉还在不在。”
少年迟疑地咽下果肉,清甜汁液在舌尖炸开。他突然捂住喉咙剧烈咳嗽,每一口喘息都带着电火花般的刺痛。
“看来乌列尔的力量开始和神经结合了。”凌开芸记录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现在你连吃水果都能尝到电压,但应该很快也会消失。”
病房门滑开,沈晏明抱着档案袋走进。他换上了干净校服。看见醒来的周美久时,他下意识按住曾被打断的肋骨。
“检测报告出来了。”他将全息投影展开,“细胞线粒体能量转换效率提升400%,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三倍...”画面突然切换到心脏透视图,静止的心室如同琉璃雕塑,“以及,心房结完全硅基化。”
周美久盯着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指尖无意识摩挲床单。布料在触碰到瞬间焦黑卷曲,吓得他猛然缩手。
“他在你体内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大概过个两天,这种现象也会消失,到时候就要你自己控制他了。”凌开芸说着,顺手点燃了叼在嘴上的烟。
周美久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仍在静静流淌。他抬起头,看向凌开芸,声音带着在底层挣扎多年养成的、不易动摇的固执:
“谢谢你们救了我,也谢谢……吃的和衣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但我得走。我不习惯这里,也不想被谁管着。”
他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点的表情,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我现在……好像也挺能打的。”
凌开芸合上平板,没有看他,只是很平淡地回了一个字:
“行。”
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周美久愣了一下,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他们似乎,并没有那么想留住他。但这感觉转瞬即逝,被重获自由的轻松感取代。
“那……再见了。”
他转过身,朝着那扇光滑冰冷的自动门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边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开关时——
视野边缘的身影如同被擦掉的像素点般模糊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凌开芸已经如同鬼魅般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作战服纤维的纹理,能感受到她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一记精准、沉重的勾拳,轰在了他的腹部。
“呃——呕!”
周美久猝不及防,双眼猛地凸出,胃部遭受的剧烈冲击让他瞬间窒息,身体弯折成一个痛苦的弧度。
刚刚吃下去的苹果混合着胃液,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剧烈的痉挛让他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用手撑住墙壁,狼狈地干呕着。
他抬起头,因生理性泪水而模糊的视线里,是凌开芸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你可以走。”
“但出了这个门,你会死。”
周美久捂着绞痛的腹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句平静的话语,比刚才那记重拳更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