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物贩卖机(下)

作者:凛一岚 更新时间:2025/12/21 12:00:02 字数:12541

刚一回到家中,我就立刻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坐在桌子面前,尽力想要去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复自己此刻的心情。

对我来说,用来使自己保持冷静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记录,我拿出笔记本,那枚银杏叶书签从中滑落。再次见到那贩卖机里出来的物品,我愤怒地将其扔到一边,立刻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就在我马上要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了结衣的声音。

“哥哥,我的蓝莓蛋糕呢?”

仿佛突然从另一个世界里被拉回来了一样,我放下笔,发现结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我的房间,正坐在我身后的床上,用她那毫无杂质地,只有好奇的眼睛看向我。

“蓝莓蛋糕……”我嘴角抽搐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一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垂下眼眸。“抱歉啊小结衣,我忘记了,下次我会给你补上的。”

我的心里开始涌上自责,我本来就答应了结衣,但今天一整天里,我几乎是把这件事情给忘得干干净净。

“没事的,哥哥。”

结衣什么都没有说,反而从我的床上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从地上捡起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到桌上之后,突然抱住了我。

“哥哥的状态看上去很差,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一样。结衣不知道是什么,但结衣会理解哥哥的。”

来自妹妹的温柔,让我原本无比急躁的心情逐渐冷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过了一会过后,结衣放开了我,或许是见我的表情已经有些放松了吧,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谢谢你,结衣。”

我摸了摸结衣的头,心跳也终于平稳了。

“唉,谁叫结衣是哥哥的妹妹呢?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哦。”

结衣说完,最后给我留下一个甜美的笑容,而后离开了我的卧室。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我再次看向桌上的笔记本,以及那枚原本令人生厌的书签。

“呼……”

我深吸一口气,而后提笔,终于以客观的视角开始记录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啊,把给结衣买蓝莓蛋糕这件事写到笔记本里吧,这样我就不会忘了。

——————

晚上的时候,我又收到了神代学姐给我发来了消息,问我状态还好吗。告诉她我这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我把今天和月见山在贩卖机那里的事情告诉了她。神代学姐听完过后沉默了许久,才回复我说她知道了。

“月见山同学后来怎么了,你知道吗?”

我向神代学姐问道,我因为承受不住当时的场面,先逃走了,但神代学姐仍然呆在那里,她应该会知道一些后续的事情。

“她在那里哭了很久,之后还是被警察给带走了,应该是有要询问她的相关事项。”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很可惜我也没有。”

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神代学姐的无奈。从冰冷的字词之中,我感受不到一丝神代学姐平日里有的那份活泼。

虽然我们二人都与月见山结识不久,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你说,警察会去调查那个贩卖机吗?”

我向神代学姐问道。

“很难说,即使月见山同学告诉了警察贩卖机的事情,警察也不一定会相信。再退一步说,警察即使到了贩卖机那里,他们也不一定就是能发现异常的人。”

神代学姐理智地告诉了我所有可能性,我则因为又一次失去方向而在床上辗转反侧。

“说起来,秋山同学,你不觉得那个贩卖机很奇怪吗?”

“我肯定会觉得奇怪的吧。”

神代学姐说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贩卖机会卖已经丢失的东西,光这一点还不够奇怪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月见山的那个发卡是她的东西对吧,按理来说对你应该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但是为什么却能帮你换来书签呢?”

“这……应该是这个对月见山来说很重要吧?”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虽说当时的时候也会心生疑惑,但当时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根本没去思考这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乱套了吗?一个对我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你怎么保证它对别人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那这个价值究竟应该怎么来衡量?”

“学姐,你的意思是?”

神代学姐说的话很有道理,我马上打起了精神,已经完全丧失了困意。

“你再想想,月见山同学把发卡给你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用了好久,还是有点舍不得。”

我把月见山的原话告诉了神代学姐,对方突然停了一瞬,而后回复了我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秋山同学,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神代学姐的话让本就有些迟钝的我更加不能理解了。

“因为那是对月见山同学重要的东西,所以你拿到手里的时候,自然会觉得贵重,于是那份发卡,对你也变得有着不凡的意义了。”

“原来是这样吗!”

我恍然大悟,几乎直接要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再想想,售货机的以物易物,绝不是什么等价交易,按月尖山同学说的来看,是一个一定会亏的交易。那一个贩卖机,是怎么做到,实时地去判断和评价这些价值的呢?”

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神代学姐给出最后的答案。

“简直就像,一个活体一样。”

整个黑暗的卧室里仿佛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了手机屏幕的淡光与自己的心跳声。我顿觉后背发凉,关于那个贩卖机的事情,越去思考,就越让人觉得后怕。

“当然,这也都是我自己的猜测,具体是什么情况,谁也不能确定。”

我咽了口唾沫,忽然间瞥见了角落里神代学姐和我一起从活动室里搬来的那些箱子,顿时想起了什么。

“神代学姐,我们好像还有机会。”

“什么意思?”

“能够逆转时间的湛蓝之石,我们不是还剩下一颗吗?”

神代学姐也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一样,立刻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秋山同学,我把步骤和咒语告诉你,你现在就按我说的做,去回溯时间。”

“不行,神代学姐。”

我拒绝了神代学姐的提议,此时整个人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变得无比精神。

“为什么?”

“即使从现在开始逆转时间,我们月见山的朋友也已经走上了那条路,如果不能解决贩卖机本身的问题,很难说还会不会重蹈覆辙。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时间会回溯到什么时候去,万一来不及了呢?”

我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先前两颗小的湛蓝之石能回溯大约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一颗比之前都要大一些,或许能回溯更多。神代学姐,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去调查明白贩卖机。”

“我跟你一起去。”

“不,神代学姐,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明天我会把湛蓝之石以及法阵都带给你,你时刻盯紧消息,一旦我告诉你,或者超过了下午五点,你就立刻回溯时间。”

讲这句话发出去过后,对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等了好一会,才又收到神代学姐的消息。

“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吧。”

神代学姐的话令我安下心来,终于能从紧绷的神经中释放出来了。再看一眼时间,已经算不上早了。

“今天早点睡吧,学姐,不要明天又被抓了。”

“嗯,晚安,秋山同学。”

“晚安,神代学姐。”

将手机熄屏过后,我重新躺到了床上,一闭上眼,种种画面在我眼前浮现。

明天一天,我责任重大,但也只有我能去做这些事情。

我坚定了决心。

——————

第二天到学校,第一节课还没上课,老师就给我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叫我们不要讨论这件事,也不要外传。至于月见山,也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今天没有来学校。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立刻找到班主任,以身体不适的理由请了一天的假,直接背上了包就往夕暮坂的方向赶去。

好在是没有在这方面遇到什么阻碍,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用在学校里面,我必须要找到月见山,也要去调查那个贩卖机。至于月见山在哪,一听到她请假的消息,我就立刻想到了。

她只可能在那一个地方。

来过两遍过后,连路也变得熟悉了起来,这次没费多少力气,走进小巷里,一次性就找到了贩卖机的所在的地点。

而刚一走过拐角,那位我想要见到的人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面。

是月见山同学。

她的手里正提着棒球棒,穿的也完全不是制服,只是一件随意的白色T恤和夹克外套,下面是卡其色的工装裤,她还戴上了第一次遇见她时那个鸭舌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将棒球棒高高举起,用力向贩卖机砸去。

别!

这个字刚冒到嗓尖,快要出口之时,我立刻就收了回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月见山真正挥动那只棒球棒,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与不甘,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如一道控诉,直直砸向贩卖机。

咚!

那玻璃似乎并不是玻璃,就算是球棒砸在上面,也只发出了一声闷响,而无半点伤痕。

即使如此,月见山也只是又一次举起棒球棒,而后再度砸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仿佛永无止尽。

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泪水从月见山的眼眶处甩落,飞溅到地面上,听着一次又一次机械般重复着的闷响,直到月见山的手都破了皮,溢出的血渍将棒球棒染得微红,都还在继续着。

我就这样伫立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一会后,月见山终于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地上,我才走了过去,坐在月见山的旁边。那贩卖机依旧完好无损。

“要水吗?”

我从书包里取出一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递到了月见山面前,她直接接了过去,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她今天没有戴发卡,白色的挑染随意地在额前晃动。

月见山一口气喝掉了半瓶,而后将水瓶放到一边,随意地抹了一把嘴,整个人双腿张开坐在台阶上,毫无什么矜持的样子。

“谢谢你。”

她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嗯了两声。

“总是让你看见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样子呢,你真的不是跟踪狂吗?”

月见山继续开口说道,我无端地有些紧张,不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她比较好。

“如果我每次都能及时赶到的话,那是就是了吧。”

反复思考过后,我这样回应道。月见山像是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而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给我留了遗书。”

我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她说她很抱歉,没有珍惜好我们之间的友谊,居然连那支钢笔也拿去交易了,现在自己的身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一直在向我道歉,说她其实很喜欢我,和我一起的时光也十分快乐,还希望我能原谅她。”

听月见山这样说着,我的心仿佛也被拧紧了,传来一阵阵刺痛。

“真是个笨蛋,明明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啊,笨蛋。为什么,就不把这些说给我听呢?真是讨厌啊,那些东西,弄丢了也就弄丢了,我们明明还可以有未来,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一起去创造更多的回忆。”

月见山继续往下啊说着,她的语气里几乎是带着了哭腔。

“我很抱歉,我……”

“秋山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月见山突然抬起头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的,是如同崩溃一般破碎的苦笑。

“她叫小岛真纪子,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朋友了。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像现在这样,我与别的女生都不同,我这副样子,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但是真纪子她不一样,她主动接近了我,连每天放学,我们都一起走。”

月见山说着,突然抓住了自己额前的那一束白色挑染的刘海。

“这个头发,就是她推荐我去染的。她告诉我,在学校的时候,就用发卡别起来,这样别人看不见。放学之后,就把发卡取下来,我随时都可以成为我自己。”

我再次望向月见山的那一束显眼的白发,在工整的黑发之间,那一束白色的挑染,仿佛正彰显着月见山本人的自由与不羁。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也不由得更痛了。

“初三那年,真纪子的妈妈去世了。她很爱她的妈妈,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提不起精神来,我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一起折千纸鹤,买她喜欢的玩偶。”

那我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就是……

“她之所以会被这个贩卖机所蛊惑,就是因为,她在里面看到了她妈妈的遗物,所以才……”

“我知道了,月见山同学。”

月见山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开口打断了她。那些痛苦的回忆,想必她也不愿意去再看一遍吧。

“啊……好想,再见真纪子一面啊……我不应该和她吵架的……”

月见山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我紧咬住下嘴唇,我很想告诉她还有机会,但我现在还不能这么做,我还没有掌握,足以解决整个事件的关键。

“我会想办法的。”

结果最后,我只能挤出这样一句完全不着边的怪话。月见山擦干脸上的泪,站了起来,拿着挎包往小巷外走去。

“月见山同学,你的棒球棒……”

我想要提醒她,然而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你就先替我收着吧,秋山同学。很感谢你这么多次及时的出现,也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但是还请麻烦您,给我留一点自己的时间吧……”

顶着通红的眼眶,以及未能完全消去的泪痕,即使如此,她的脸上,也仍可以称作,如同落在地上碎开的玻璃一般泫然欲泣啊。

月见山离开了,小巷子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握紧棒球棒,重新将视线投向了那台贩卖机。

用物理的手段也没法摧毁吗,那……

“那是什么?”

我突然在贩卖机底下看见一张,露出一角的小小卡片,此前来这么多次从来没见到过。或许就是因为月见山刚才强烈的打击造成的晃动,而让原本卡在底座上某个地方的东西掉了下来。

我疑惑地上前,趴在地上,把那张小卡片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印着银杏树叶的学生证,而上面的名字写着西尾幸江,按年级来看,比我大三级,应该已经毕业了才对。

我的心中顿时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心脏狂跳,这一定是很关键的线索,我立刻拿出了手机,把学生证拍给了神代学姐,对方马上就显示了“正在输入中”。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学生证?”

“就在贩卖机底下。”

神代学姐的语气看上去十分不可置信,我心中的预感愈发的强烈,就在我等待着神代学姐的信息的时候,对方却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是秋山吗?”

“是我,学姐。你怎么……?”

“这个你先别管,我认识西尾学姐,当时我是高一,她在读高三。”

“学姐你知道些什么吗?”

像是终于见到了曙光,我的心中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兴奋感,立刻追问道。

“西尾学姐她……已经死了。”

“什么?!”

然而从神代学姐口中听到的,确实我从来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这一下带给了我巨大的冲击,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贩卖机。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西尾学姐她据说是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谁都联系不上。再有人见到她时,她就已经死了。”

“怎么会……学姐你还知道……”

“喂!神代!上课时间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严厉的声音,我顿时就意识到了神代学姐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学姐你……”

“先挂了!我等下在Line上发给你!”

神代学姐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随后电话就被生硬的挂断了。我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既觉得脑子有些过载,又觉得有些背后发凉。

突然间,我无意撞到了身后的墙上,回过头去,这里似乎是已经废弃的房屋,原本应该是有人住在这里的。我本来没有多想,直到我无意间瞥见了那落满了灰尘的户牌,心中顿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驱使着我上前,抹去了上面的灰尘。

赫然写着“西尾家”。

“滴!”

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低头看去,是一个定位地点,目的地是一个杂货店,神代学姐附带了一句“这是西尾家开的杂货店”后,就突然下线了。

希望神代学姐那边一切都好吧。

如此想着,我点开定位,就在夕暮坂商店街的另一头,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我还有时间。

于是我也离开了小巷,朝着那家杂货店走去。

——————

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的理由,去拜访那家杂货店呢?

走在路上,我不禁如此思考。

如果说西尾学姐是大我三级的学生,也就是说,西尾学姐的死,也就是最近一年来的事情。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关于西尾学姐的事情,报道里并没有提到太多内容,和神代学姐跟我说的那些也差不多。就在我仍然纠结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那家杂货店面前,只是挂着一个简陋的招牌,上面写着“西尾杂货店”,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东西,整体店面也不大,说是街边随处都能见到的便利店也差不多。

我做了个最近都快成习惯了的深呼吸,而后走了进去。

“打扰了,请问这里有人吗?”

风铃因为我的进入而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正在疑惑为什么这里没人的时候,从里屋里走出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戴着老花眼镜,努力地看向我的方向。

“是客人吗?欢迎。有什么需要的在这里找就行。”

那位老奶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撑着拐杖,看着我,似乎对于我的到来有些意外。也合理,这里已经是夕暮坂商店街的边缘位置了,而且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可能客人确实会比较少吧。

“奶奶您好,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请问这里是西尾幸江学姐家的店铺吗?”

从我的口中听到西尾学姐的名字后,奶奶忽然睁大了眼,开始认真打量起我来。

“是,我是幸江的奶奶,请问你是?”

“我是西尾学姐曾经社团的社员,最近我在夕暮坂商店街里路过西尾学姐旧居的时候,捡到了这个,所以想着来还给您。”

我这样扯了个谎,把口袋里的学生证取了出来,递到奶奶的手中。

她从我手中接过学生证,放在手中,凑近了仔细观察起来。我站在一旁,无比紧张,但还是观察到了,在见到学生证上的西尾学姐那一瞬,奶奶的眼中有一丝抽动。

“小幸江啊……真是可惜……”

她这样说着,仅从语气中,我就能感受到,当初那件事背后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西尾学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也一直……很想念她。”

我谨慎的选取着字词,我对西尾学姐几乎是一无所知,到底怎样才能不暴露,我也不清楚。但我必须要在这里了解到关于西尾学姐的事情。

“小幸江……本来应该过得很好的。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上大学了吧?”

“我也非常遗憾,冒昧地问,西尾学姐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呢?”

每说出一个字,我都感觉心惊肉跳。生怕被对方看出来过后赶出去,而我自己的良心也在时刻谴责着自己。

奶奶沉默了一会,而后起身,走进里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再回到椅子上坐下,我凑近了上去,蹲在面前。

“小幸江她,深爱着她的母亲。”

奶奶从中取出了一个照片,递给我看,是一对母女的合影,我能勉强辨认出西尾学姐,剩下那个应该就是她的母亲。

“这是西尾学姐小时候的样子吗?”

“是啊,小幸江她一直很像她的母亲,小幸江她从小就跟她的母亲一起长大。她的父亲一直在外工作,几乎没怎么回来照顾过她。”

我听着奶奶缓缓开口讲述起西尾学姐的事情,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在听到后半段时,刚放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啊……”

“但小幸江她母亲体弱多病,最终在小幸江高三那年,不幸因病去世了。小幸江一直很难过,结果小幸江的父亲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新的女人。”

“西尾学姐的父亲?那不就是您的……”

“他不是我的儿子。”奶奶的语气顿时沉了几分,毫不带感情地陈述道。“我和他已经断绝关系了。”

听到这话,我大概又能理解了一些,于是闭上了嘴,等待着对方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小幸江的父亲想要跟那个女人结婚,还想卖掉那座房子。小幸江很生气,就离家出走了,想要以此来反抗。”

说到这里,奶奶忽然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次戴上时,她好像没有看着我,而是看向了某个更为遥远的存在。

“但是小幸江的父亲,那个混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对小幸江不管不顾,几天之后,我们再见到小幸江时,她就躺在我们家门口那条小巷的路边上,已经去世了。”

小巷旁的路边!

我的心头顿时猛地一震,觉得眼前有些眩晕,忽地我又想起昨晚神代学姐给我说的那些推测,事件的真相,我终于大致拼凑出来了。

“很抱歉听到这些,西尾学姐她……”

虽说我一开始只是抱着伪装的心态来想要打听,但是现在,听到这些内容的我,再加上想起月见山和她的朋友的事,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去形容,也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来。

“嘛……也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那之后因为小幸江,她的父亲也没能卖出去那座房子,久而久之就荒废了。现在他早已搬离了宵见市,我一个人守在这家西尾杂货店里,不知道还有几个年头。”

我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奶奶又从盒子里取出了几张张片,递到了我的手中。我接过来看,全都是西尾学姐和她母亲的合照,两人都十分幸福的样子,即使她的母亲能看出面色有些苍白,也仍然露出了笑容。

“人还是得学会向前看,老是沉溺在这些过往之中走不出来,只会逐渐变得虚无。小幸江她的母亲,也是希望她能明白这个道理,才写下这封信留给她的啊。”

奶奶这样说着,将一个有些老旧的信封递到了我的手中。

“奶奶,这是?”

“小幸江去世之后,我在收拾她和她母亲的遗物时,才翻出来了这封信,是小幸江她母亲在去世之前写的,让小幸江在未来的日子里,也要昂首挺胸地走下去,不要太沉溺于悲伤之中。但是……唉,世事不如人意啊……”

我接过信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似乎是废了很大的力才写上去,然而却沉甸甸的,简直有千钧之重。

“小幸江她母亲一直都深爱着小幸江,只是她对小幸江的期望,恐怕难以传达得到了。少年,能拜托你把这封信带到西尾家旧址去吗?我这把老骨头,想亲自去一趟,恐怕就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咯。”

我的胃里翻涌起一阵苦涩,几乎要干哕出来。再抬头望向奶奶,她已经合上了盒子,将其抱在腿上,而眼眶也已经湿润了。

“能传达到的。”我突然握住奶奶的手,坚定地说道。“一定能传达得到的。”

见我这样突然的反应,奶奶有一瞬的愣神,而后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小幸江她曾经,也和你一样呢。”

我起身向奶奶道别,走出了西尾杂货店。此刻太阳正高悬在天上,学校里应该是午休时间段。我提起放在路边的月见山的棒球棒,将信收入了口袋之中。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把最新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录在笔记本上之后——虽然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否还有意义,我向神代学姐发送了消息。

“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回溯时间了。”

消息刚一送出,立马就显示了已读。

我闭上眼睛,默念咒语。

“湛蓝之石啊,请释放被封存的时间。

让这一瞬,逆流而上。”

——————

“秋山你啊,怎么连作业都不……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怎么回事?”

睁开眼,我差点直接喊出了声。那地中海的头顶正反射着耀眼的灯光,刺得我差点睁不开眼。顺着他手指朝下看去,我的手里正提着一个带血的棒球棒。

呃……

“老师我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走了!作业我会找时间补上的!”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立刻转身冲出办公室,不管路上再多的学生朝我投来的惊恐的视线,直接冲向校外,往夕暮坂的方向奔去。

确认了那封信仍然在自己身上过后,那就方便得多了。

神代学姐,月见山同学,真纪子……还有西尾学姐。

这一次,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

再次来到了贩卖机前,我已经是轻车熟路,恐怕连神代学姐都不会比我更清楚这条路线了。刚跑到的时候,我已经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强撑起身体,把手撑在贩卖机上。

“出来谈谈吧,西尾学姐。”

我这样说了一句,而后重新站直身子,正在我担心会不会没有反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差点被吓了一跳,还好早有准备,才稳稳地转过身,站在我面前的,正是对我来说才看过照片不久的西尾学姐的幽灵,一下就认了出来。

“我的名字是秋山理玖,为什么认识你……这不重要。”我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笔记本,直接将其扔到了贩卖机中。“因为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只那一瞬间,面前的西尾学姐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顿时睁大了双眼。见她有着这么激烈的反应,我就知道我赌对了,这是有效果的。

“你……这些东西……是真的?”

她反而朝后退了两部,好像我才是那个超自然的现象一样。

“你大可以怀疑是假的。”

我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信封,她的眼中顿时像是要散发出光芒一样,想要上来抢夺,我立刻闪身躲开,与她拉开了距离。果然如我想的一样,西尾学姐是这个贩卖机地缚灵,只要稍微离远一点,她就过不来了。

“把那封信给我!”

西尾学姐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压抑着快要炸开的心脏,继续平稳地说道:

“那就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西尾学姐看了看我,又看向我手中的信封,终于不情愿般,在原地坐了下来,开始跟我讲起这一切的真相。

“是,我死了过后,发现自己没死透。我那混账父亲,想要卖掉母亲的这座房子,这明明是母亲留给我们的最后的东西,他却毫不在意!那个混账东西!”

西尾学姐恶狠狠地咒骂道,我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下来,可以认真去听她所说的话。

“所以,我就成了这里的地缚灵,我通过换取人们身边重要的物品,来为我提供养分,只要有一天,我足够强大,我就可以找回我的母亲,我们可以再次一起……”

“你怎么知道你能找回你的母亲?”

我死死地盯着西尾学姐,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尤其一想到月见山和她的挚友,我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西尾学姐同样瞪了我一眼,面部也变得狰狞。

“这和你没关系,我一定能做到……”

“这和老子有关系!”

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爆了一句粗口,而后抄起手中沾有月见山血迹的棒球棒,直接一棒砸向西尾学姐。我本以为会直接穿过去,然而这棒球棒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西尾学姐的身上,直接将她打倒在地。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我和我手中的棒球棒。先是惊讶,而后立刻转化为了愤怒。

“你敢打我?!”

“我是替月见山同学打的你!”

这样说着,我抄起棒球棒,又是接连几棒砸在了西尾学姐身上。虽然这样的攻击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她似乎也能感受到痛苦。每一棒落下,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惨叫。几个来回下来后,我的手也破了皮,而西尾学姐也从刚才的愤怒,转化成了畏惧,蜷缩在地上主动与我拉开了距离。

“记好了,你现在所遭受的痛苦,远不及你所害的人一分一毫!”

我掏出信件,扔到了西尾学姐面前。信封刚一落地,她就立刻捡起,慌忙读了起来。我也正好坐在地上,一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一边休息起来。

渐渐地,我就能看见,西尾学姐的眼中,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恍惚,最终变成痛苦,无形的泪从她的眼中涌出,落到地上,连石板也无法打湿。

“被你害死的那位真纪子,她也失去了她的母亲。”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她好像终于醒悟过来似的,挣扎着来到我的面前,身上已经完全没了先前那股嚣张的气焰。

“母亲她……我没有做出那种事,时间回溯了,我还没有做出那种事!你能原谅我……”

“我无法原谅你!”我冷冷地说了一句,而后站起身来,将棒球棒撑在地上。“我没有资格替别人原谅你。月见山呢?真纪子呢?被你害的其它那些人呢?我有资格代替他们原谅你吗?!”

我对着西尾学姐怒斥道,她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抹着那并不存在的眼泪。见此模样,更多尖酸刻薄的话也都被我收了回去。我俯下身去,拉住了西尾学姐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西尾学姐,沉溺于过去,是没有意义的,像你祖母说的那样,这样只会陷入虚无。”西尾学姐抬起头来,望向我,仿佛在期待着我的下一句话。“你比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沉溺于过去的可怕,所以,请你不要再让您的母亲失望了。”

“我……还有机会吗?”

“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淡淡地回应道,而后再没说话。剩下的,她会理解得比我更加透彻的。

过了一会后,西尾学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她走回贩卖机,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接了过来,是我刚刚丢进去的笔记本,以及一支黑色的钢笔。

“虽然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但说无妨。”

“你知道吗,秋山君。”

我正翻着手中的笔记本检查,确实和时间回溯前一模一样,我正思考这些东西为什么没有被回溯时,西尾学姐突然凑到了我的耳边,而后轻声说道:

“人们换到的失物,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失物,只是我用能力伪造出来的,撑不过三十天,就会分解消失。但是还没有一个物品是以这种方式消失的。”

我的心中顿时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西尾学姐已经消失不见了。我连忙走到贩卖机前,然而那贩卖机已经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遮挡着物品的薄雾,里面只是普普通通的摆着零食,仅此而已。

我立刻低头,笔记本已经翻到了下一页,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写着——

替我向奶奶问好。

恍惚间,我听到了来路上传来了一对女生交谈的声音。

“真纪子,答应我,这就是最后一次,可以吗?”

“我答应你,小千雪,但你送我的那支钢笔……”

我仍没理解现状地看向前方,就在拐角出,一位刘海中挑染出一束白发的女生,一位束着马尾,戴着眼镜的女生,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面。

我认识她们,那是月见山和真纪子。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手上仍拿着月见山的棒球棒和钢笔,她们也发现了我,正朝我这里投来疑惑的视线。

“这位同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不知道!这个是我在这里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我先走了!”

将钢笔和棒球棒都塞到了月见山手中,我头也不回地慌忙逃走了,只剩下月见山在背后大喊着:

“喂!秋山!你怎么回事!”

“诶?你认识他吗?”

“不,不认识……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叫秋山?”

我早已跑远了,听不清她们的谈话。

——————

回到学校过后,无可避免地被老师给狠狠骂了一顿。之后也没有时间去找神代学姐。原本我应该会在放学后的旧校舍里遇见她,可今天我中午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放学过后被留在了办公室里写检讨,并没有能去参加收拾的工作。待到我写完检讨的时候,那边的工作也早就结束了。

回到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我叹了一口气,背上书包,往天台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而且,我也不想去找月见山同学或者是神代学姐。

即使我们曾一起见证,或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我仍在犹豫,是否该向她们讲起,毕竟那些,可能都只是些会给人带来痛苦的,已经不会发生的存在。

说不定我还会被她们当成神经病不是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走上了向上的楼梯。

经历了贩卖机事件过后,我也需要重新审视,自己是否应该再把她们二人,卷入这些异常的事件当中。

只要我装作一切都没发生,不和月见山同学打交道,也不和神代学姐见面,那就没问题。月见山能和她的挚友继续在未来建立更多的回忆,而神代学姐,也不会被卷入到这些危险的事件当中。

这似乎对我们都好。

我也在这样觉得。

好像这样,就是对的——

我推开了天台的门。

“啊,真的来了。”

“你看,我说什么!”

她扎着高马尾,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银杏叶徽章,那是二年级的标志。她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投射出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活力。

她取下了发卡,那一束白色的挑染,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晃着。她的袖子卷得老高,露出了白净而有力的手臂。

啊,是神代学姐和月见山同学。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棒球棒和钢笔?”

“我总觉得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她们二人同时向我凑了上来,逼得我连连后退。

“不……你们认错人了……”

匆忙间,我的笔记本落到了地上,她们同时伸手去捡,就在手指刚碰到笔记本的那一刻,有如闪电瞬间劈过,贯穿了二人的身体,皆是一顿。而后她们沉着脸,神代学姐捡起笔记本,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慢慢向我逼近。

不,不会吧?!

“秋山同学,你说我们认错人了?”

“我的棒球棒呢?哦,原来在这里啊。”

神代学姐将笔记本交还到了我的手中,而后开始摩拳擦掌。月见山也把棒球棒抗在肩上,朝我走了过来。

“那个……误会,误会……”

我高举着双手,放弃了抵抗。面对这样的神代学姐和月见山同学,我能活下来吗?

——————

离开学校之后,我先去了一趟夕暮坂,赶到西尾杂货店时,已经关门了,我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取出了那个信封,从笔记本上撕下写有西尾学姐字迹的那一页,夹在一起,从缝隙中塞了进去,而后我便离开了。

在回家之前,我又绕了个路,去买了一样东西。

“我回家了!”

“欢迎回来。”

刚走进家门,结衣就立刻出来欢迎我。终于,连续劳累了可能不止一天的我,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哥哥今天看上去好累哦,发生什么事了吗?”

结衣主动走上来,帮我取下了身上的书包。

“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是那些都不重要。结衣,我给你买了蓝莓蛋糕,晚上一起吃吧!”

这样说着,我像变魔术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绕路去买来的蓝莓蛋糕,结衣的眼睛瞬间就盯直了,仿佛要射出光线。

“哥哥你最好了!我爱你!”

结衣一下子用力抱住了我,差点撞得我向后倒去。就在这个时候,妈妈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看向我们兄妹二人。

“要先吃过晚饭再吃蛋糕哦,先放到冰箱里去吧。”

“嗯!”

结衣连连点头,抱着蛋糕去放冰箱了。我长吐出一口气,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的疲劳全都排出体外似的。

我坐在玄关上,换起了鞋。

“理玖啊,我今天在你房间里捡到了这个,这是你的东西吗?”

我的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缓缓转过身。妈妈递到我面前的,正是那当初开学时,神代学姐给我的,以红白色为底,印着银杏树叶的书签,上面还有着我写上去的“秋山理玖”,以及长期使用所留下的褶皱。

“嗯,这是我的东西,是我的很重要的东西。”

我忽觉口中一阵苦涩,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然而妈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去洗手吧,马上要吃晚饭了。”

“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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