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光启 鬼影消融

作者:嗐25 更新时间:2025/12/18 18:06:08 字数:3614

阴风乍起的刹那,王守一浑身汗毛倒竖。

于麻子的诡影如一道浸了冰水的闪电,陡然扑到林晨身后,彻骨寒气瞬间裹住少年单薄的身躯。林晨刚将那枚金戒指攥在掌心,指尖还沾着湿泥,便觉一股冷意贴着后颈扫过。他打了个寒颤,戒指脱手,“啪唧”一声落回泥地。他慌忙俯身去捡,突然 仿佛是察觉到了 什么,风声猎猎中猛地回头——那张泡得发白浮肿的脸,竟已近在咫尺,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浑浊眼白里不见半分瞳孔,湿淋淋的头发黏在额角,嘴角歪歪扭扭地咧着,似笑非哭,说不出的诡异。

冰冷水汽裹挟着尸体的腥腐味扑面而来,林晨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虽心智比同龄孩子沉稳几分,却终究只是个十四岁少年,何曾见过这般可怖景象?巨大的恐惧攥紧他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黑,便软软栽倒在泥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诡影缓缓歪过头,浑浊目光落在林晨一动不动的身体上,青白色的指尖缓缓抬起,朝着少年纤细的脖颈探去。

“糟了!”

王守一脑中嗡的一声,刑警刻在骨子里的救人本能,瞬间压过了对这具陌生身体的顾虑。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脚下淤泥溅起一片水花,身体却轻盈得不像话,将近二十米的距离他只用几步便冲到林晨身旁。

王守一想也没想,侧身便撞向那道诡影。

预想中穿透虚影的虚无感并未出现,手掌结结实实撞上一片冰冷黏腻的触感。诡影被撞得踉跄后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非人嘶吼。王守一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向掌心——这具十六岁少女的身体里,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方才那一撞的力道,他甚至觉得比壮年时全力一击还要狠厉。

容不得他细想,被激怒的诡影再次扑来。它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湿发遮脸,只露出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住王守一。王守一沉肩侧身,险险躲开抓挠,反手一拳砸向它的胸口。

拳头穿透大半水汽,却只激起一阵阴冷寒风。

诡影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烂泥,任凭拳脚落在身上,虽有击打的实感,但是没有一击能像刚才的冲撞一样对他造成影响。它甚至发出一声戏谑般的低吼,陡然化作一道黑雾,绕到王守一身后,冰冷指尖狠狠抓向他的后颈。

“该死!”

王守一仓促转身,抬手格挡。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冻得他牙关打颤。更恐怖的是,他察觉到一股阴冷意识,正顺着指尖往自己身体里钻——这东西,竟是想附身!

异物侵入的恶心感翻涌而上,王守一胃里一阵翻腾。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诡影的黑雾一点点缠上他的四肢,于麻子那张泡得发白的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嘴角咧着诡异的笑。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噬的刹那,右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是那枚墨色手镯!

原本低调的哑光黑,骤然迸发出刺眼的淡蓝色光芒。镯身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顺着王守一的手腕蔓延开,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一圈圈神秘的图案。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手镯中迸发而出。

缠在身上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根本来不及挣脱,便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扯了出来。于麻子的诡影在蓝光中疯狂挣扎,身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缕黑霧,被手镯尽数吞噬。

蓝光渐渐黯淡,手镯恢复了原本模样,唯有纹路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微光。

王守一瘫倒在泥地里,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手镯吸收诡影的瞬间,他体内的力量也被一并抽走,四肢百骸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挣扎着扭头,看向不远处昏迷的林晨,心里刚松了口气,眼皮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墨般笼罩下来。运河边的风愈发寒冷,芦苇丛沙沙作响。王守一望着天边亮起的第一颗星,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悠悠转醒时,夜色早已浸透了整片芦苇荡。

晚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并未让他感到半分刺骨的寒冷。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子,这才惊觉自己依旧赤裸着,唯有腕间的墨色手镯静静贴着皮肤,纹路里的微光早已敛去,与普通饰品别无二致。他抬手又试了试,手镯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骨头长在了一起。想起刚才手镯的异变心中更是疑影重重,不过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处理

不远处,林晨还趴在泥地里,呼吸均匀,显然只是单纯的晕厥。

王守一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环顾四周。夜色沉沉,几颗疏星点缀在墨色天幕上,街边的路灯早已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芦苇缝隙洒落,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芦苇丛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四下里再无别的动静。他目光落在林晨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上,眉头紧锁。礼义廉耻四个字,早已刻进他四十多年的道德准则里,即便换了一副少女皮囊,也断断做不到赤身裸体暴露在外。他暗暗叹气,活了大半辈子,竟沦落到要“借”一个半大孩子外套的地步。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矫情——总不能就这么待着,万一撞见路人,麻烦只会更大。

他踉跄着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轻轻解开林晨外套的扣子。少年身高将近一米七,比他现在这具娇小身躯高出小半个头,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袖子长出一截,他只能胡乱挽到小臂,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透着一股不合身的滑稽。好在该遮的都遮住了,总算没闹出“中年”失德的笑话。

王守一没有叫醒林晨。他知道少年此刻满心都是恐惧,贸然唤醒只会加重惊吓,更何况他如今的这副样子也不好见人。将林晨的衣服重新整理好,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痕迹,这才退回芦苇丛的阴影里,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林晨的睫毛猛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沉沉夜色,鼻尖萦绕着湿泥与芦苇的腥气,下一秒,于麻子那张可怖的脸便猛地蹿进脑海。他低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他顾不上打量四周,也没察觉外套不见了,第一时间便慌慌张张地在泥地里摸索——他在找那枚金戒指。

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金属物件时,林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他一把攥紧戒指,胡乱塞进裤兜,抓起身边的书包,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区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急促,仿佛身后真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王守一躲在阴影里,看着林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缓缓松了口气。

悬着的心刚落回原地,一股茫然便猛地涌上心头。

他该去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鬼使神差地,他迈开脚步,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那是刑警支队的方向。

夜风卷着梧桐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王守一走了很久,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终于,那栋熟悉的办公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的岗哨亮着灯,两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说话。

是队里的年轻同事,小李和小王。

王守一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缩紧。

他看见小李抬手搓着胳膊,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小王点点头,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晃动,熟悉的场景让他心头一阵发酸——从前这个时候,他要么是和张毅蹲在路边吃宵夜,要么是在办公室里熬夜看卷宗。

他想喊出声,想冲过去拍一拍那两个年轻同事的肩膀,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是少女的手。再想想自己此刻的模样,一股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现在这个样子,说出去谁会信?怕是会被当成疯子,甚至直接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

王守一攥紧了拳头。他在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岗哨换班,直到那两个年轻同事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才缓缓转身,漫无目的地朝着街头走去。

满心的迷茫裹着深秋的寒意,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何方,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街边的路灯一盏连着一盏,昏黄的光晕里,飞虫不知疲倦地盘旋,像极了此刻找不到方向的自己。

直到一声熟悉的招呼,将他从混沌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小姑娘,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晃悠?”

王守一猛地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自家居住的小区门口。门卫大爷正坐在岗亭里,探出头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王守一喉咙发紧,慌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句“没事,就随便走走”,脚步匆匆地错开岗亭,生怕被大爷认出什么端倪。

他不敢走正门,绕到小区后方的一条僻静小路。这条路堆满了杂物,平时鲜有人至,却是他以前加班晚归时,为了抄近路常走的小道。他熟门熟路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翻过低矮的围栏,悄无声息地进了小区。

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

四楼的窗户里,暖黄的灯光亮得刺眼,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那是他的家。

王守一仰头望着那扇窗,眼眶瞬间就热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从前这个时候,他要么是刚下班,手里拎着给萌萌买的糖葫芦,噔噔噔地爬上四楼;要么是和老张坐在客厅沙发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冰镇啤酒,聊着队里的案子;更多的时候,是萌萌趴在书桌前写作业,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翻看卷宗,偶尔抬头,便能看见女儿笔下的字迹,和窗外散落在夜幕上的银星

那时候的日子,平淡又安稳,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楼下,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晚风吹过,带着楼道里飘来的饭菜香,王守一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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