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林晨狠狠甩上。他手指哆嗦着拧动反锁旋钮,“咔嗒”一声落锁的脆响,才让他狂奔一路的心脏稍稍回落半分。他死死贴着门板,眼睛凑在猫眼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未熄灭。他用尽全力的转动眼珠扫视着每一寸角落,确认没有任何晃动的影子、没有那股渗人的腥腐味、没有哪怕一丝异常的阴风跟上来,直到深邃的黑暗再次笼罩楼道,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林晨像只被扎破的皮球,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防盗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好半晌,他才拖着发软的腿站起身,弯腰踢掉脚上沾满淤泥的鞋子,又手忙脚乱地扒下同样脏污的裤子。直到他想要拉下外套拉链手却碰到了自己的毛衣领子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不翼而飞了
去哪了?
脑海里闪过芦苇荡里的混乱场面,可翻来覆去,只有于麻子那张惨白浮肿的脸在晃。林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脏衣服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篓。罢了,不过一件外套,比起刚才差点没命的遭遇,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眼皮重得像是铁做的,可闭上眼睛,那诡影贴在眼前的可怖模样,就立刻叫嚣着蹿出来。
那绝对不是幻觉!
林晨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再也躺不住,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想让夜风驱散满脑子的惊惧。
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的他打了个哆嗦,思绪也清明不少。可就在他关上窗户准备睡觉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楼下——路灯的光晕里,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正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晨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凑,贴在窗户的玻璃上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这时,路灯下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晨吓了一激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他还是躲在了窗户下面。
完了,偷看被抓包了。
他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好一会儿才偷偷探出头去往外瞄。
路灯底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少女的影子?只有昏黄的光晕,安静地笼罩着地面上的几片落叶。
林晨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失望。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他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掉,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知是路灯下那个少女的身影冲淡了诡影带来的恐惧,还是连夜的奔波与惊吓终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一次,林晨没有再被噩梦纠缠,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王守一没有想到,晚上遇到的那个小子居然正好住在自家楼上。虽然林晨没开灯,身影也只是在窗边一闪而过,但隔着五层楼的高度,王守一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少年那略显单薄的身形,还有攥着书包狂奔的姿态,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也好,明天悄悄地把衣服还回去吧。
王守一这么想着,收回了落在五楼窗口的目光。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面,带来一阵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跳河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偏僻的网吧,王守一凭着记忆,七拐八绕的摸了过去。玻璃门里亮着刺目的白光,前台的网管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他弓着背,借着现在娇小的身形,像一道影子似的贴着墙根溜过去,脚步放得极轻,连门口的风铃都没惊动分毫。
网吧大厅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和骂骂咧咧的呼喊声混在一起。他扫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趴着睡觉的客人,电脑屏幕还亮着,页面停在游戏大厅界面。
王守一走过去,确认那人睡得沉,这才拉过一旁都椅子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将时间限定在10月21日前后,正是他出任务的那天。
跳河那天的新闻报道并不多,只有本地新闻网发了一条短讯,说刑警支队警员王守一在追查相关案件时失联,警方已对其展开全面搜寻,相关线索仍在进一步核查中。寥寥数语,轻描淡写,王守一盯着屏幕,心里揪了一下,他不敢想女儿当时知道他出事后是是怎样的心情
他沉默了几分钟,熟练地清空浏览记录、删除缓存,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使用痕迹,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网吧门口的路灯下,晃悠着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有的耳朵上打着耳钉,有的胳膊上纹着潦草的图案,裤脚挽得老高,露出脚踝上的铁链子,一看就是街上游手好闲的混混。他们正围在一块吞云吐雾,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两句。
王守一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可刚走两步,就听见其中一个黄毛扯着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喂,你看那丫头,就穿一个外套,连鞋都没有,我刚才瞅见了,长得还挺正的嘞。”
另一个绿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发黄的牙齿:“真的?别急,一会儿跟上去瞅瞅。”
他们盯着少女的背影欲图谋不轨,却不知所有的密谋都已被对方知晓
蹩脚的跟踪伎俩,连脚步都不知道放轻。
王守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跟踪反跟踪是基本功,这几个小混混的动静,跟明着喊“我在跟踪你”没什么区别。
他不动声色,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的墙壁高耸,月光都透不进来几分。黄毛几人果然跟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妹妹,跑这么快做什么?”黄毛堵在巷口,上下打量着王守一,目光黏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上,又扫过他光溜溜的脚踝,咧嘴笑得龌龊,“穿这么件大外套,里面该不会什么都没穿吧?”
绿毛吹了声口哨,跟着起哄:“就是,这么标致的小脸蛋,裹着件烂校服,多糟蹋人。跟哥哥们走,给你买身漂亮裙子穿,保准比这破校服好看百倍。”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混混也凑上来,眼神色眯眯的:“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是不是没地方去啊?哥哥那儿有地方住,保准让你……”
污言秽语在狭窄的巷子里撞来撞去,刺耳得让人牙酸。
王守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慑人的气势。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扯王守一身上的校服外套:“小丫头片子还挺横?哥就喜欢烈的,来,让哥摸摸,看看这校服下面……”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王守一眼神一厉,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腕。
黄毛的手被拍得生疼,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臭娘们还敢还手?给脸不要脸是吧!”
话音未落,黄毛撸起袖子,攥紧拳头就朝着王守一的脸狠狠砸了过来:“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王守一却连躲都没躲。他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左手精准地扣住黄毛的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在黄毛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黄毛的惨叫。
王守一心里微微一惊,这一肘的力道,远比他预想的要重,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手腕一翻,借着黄毛吃痛弯腰的瞬间,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黄毛像个破麻袋似的瘫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剩下的几个跟班看傻了眼,反应过来后,嗷嗷叫着一起冲上来。
王守一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在常人眼里几乎是一道残影。他矮身躲过身后的偷袭,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又一个跟班挥着棍子冲过来,王守一偏头躲开棍锋,伸手握住棍子的另一端,猛地往后一拽。那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扑过来,王守一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窝,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半分钟,几个小混混就躺了一地,不是捂着肋骨哀嚎,就是抱着膝盖哼哼。
王守一站在原地,喘都没喘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打算下狠手,可这些人的骨头,未免也太脆了。
王守一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还在哀嚎的几人挨个打昏——这次下手很有分寸,只让他们暂时失去意识。随后他在黄毛的口袋里翻出一部手机,拨打了120,报了地址,挂断后,又习惯性地用衣角擦掉了手机上的指纹,将手机原样塞回黄毛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了小巷。
夜更深了,小区附近的公园静悄悄的。王守一找了张长椅坐下,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很久。
他试着握紧拳头,感受着自己身体里流淌的力量;闭上眼睛,连草坪上蚂蚁们的窸窸窣窣都能清晰分辨,晚风依旧寒冷,可他却半点凉意都没有,甚至从苏醒意识到现在他也没有感到一丝疲惫和饥饿。
视力、听力、力量、速度,全都异于常人。
王守一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难不成是被什么神秘科学家带走,注射了超级英雄血清?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
超级英雄那么多,也没有变成女孩子的先例啊。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又忽的落到那个神秘的手镯上,自己如今遭遇的一切跟它绝对脱不了干系,他仔细端详着那个墨色的手镯,质感神秘而又古朴,明明紧紧贴在手腕的皮肤上面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手镯和她本就一体,若不是之前见识过它吸收诡影的样子还真会被它普通的外表所迷惑。
仔细端详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头绪,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还是先解决衣服的问题吧。
他这么想着,目光再次投向了不远处的居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