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光……”杨沫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空洞,“我好像……真的变不回去了。”
此时距离强制切换的时间点,已经过去将近一天的时间了。
她毫无形象地横躺在旅馆那张不算宽敞的硬板床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放弃了挣扎的银鱼。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深色的床单上,身上也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里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线条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她睁着眼,眼神却没什么焦点,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陈旧的水渍,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接受着旁边递过来的、切成小块的水果。
侵蚀光侧坐在床边,身姿依旧优雅曼妙,她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碟子,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银签,上面插着一小块切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蜜瓜。
她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将果肉递到杨沫唇边,看着对方像仓鼠屯粮一样麻木地嚼着,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漾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主人,”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无论能不能变回去,您……依然都是您呀。存在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她说着,又戳起一块果子,耐心地喂过去,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杨沫的下唇。
“话是这么说没错……”杨沫咽下果子,视线落在自己抬起的手上,那只手纤细修长,皮肤光滑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柔软得过分,不由得悲从中来,“可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啊。”
她拿起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沮丧,“我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
本想休息够了,就去找个漂亮简单的姑娘谈个恋爱结个婚的,但是现在好了,自己都变成了女孩子了,这让她怎么和女孩子贴贴???
物理层面都充满了重重的障碍。
就在杨沫感觉未来一片灰暗的时候,侵蚀光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而同时杨沫也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的、带着点强制性的牵引感,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
“主人,看来……” 侵蚀光的话还没说完,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曼妙身躯,就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泛起水波似的涟漪,迅速变得透明、虚幻。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杨沫也只觉得眼前光线猛地扭曲了一下,身体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零件重新组装的酸胀感。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床边,侵蚀光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床上原本摊着的银发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同样松散黑衫、却明显骨架更大、肩线更宽的黑发青年……杨墨。
杨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低头,第一时间确认般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又伸手摸了摸喉咙处的喉结,再往下……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呼——!!!”
还好!还在!变回来了!
这体质也不知道是强行置换会有多一天会变不回来,还是会随着后期强行变长甚至是可能变不回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强制置换了。
想到自己那嗷嗷待哺的在古代遗迹等着自己接,杨墨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三下五除二把床边散落的几件行李囫囵塞进一个布包里,随便往身上一挎,噔噔噔地跑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旅馆外昏暗的街道尽头。
床铺上,只留下一点点水果的清香,和几根属于少女的、银白色的长发,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在客栈里宅了四天的杨墨这才发现原本清冷无比的哀思悼古代遗迹此刻竟然变得十分的热闹,显然下方的封印之地引起了太多的动静。
此刻整个哀思悼古代遗迹被重兵层层把手,而且不仅仅是人族,精灵族以及荣耀之都的骑士三方共同聚集在此,身披亮银铠甲、骑着神骏独角兽的荣耀之都骑士团、容貌出众的精灵动作轻盈安静,但手中蓄势待发的弓箭与法杖上流转的微光,昭示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更外围是一群穿着长袍以及各种冷武器的魔法师,这是以太流光城派来维持秩序的人马。
各方人马各据一方,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平衡,气氛紧张得让那些纯粹看热闹的散修魔法师和商贩都自觉地远离核心区域,只敢在边缘探头探脑。这场面,着实称得上“
杨墨眯起眼,目光投向遗迹入口正上方的天空,没有使用千里眼,但是那强大的精神力依然能够让杨墨大概清楚上面的情况。
那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某种散发温润白光的玉石和剔透琉璃构筑而成的凉亭,亭子离地约数十米,四周飘拂着淡淡的云气,檐角悬挂着精致的风铃,在微风中却寂然无声,自有一股凌驾于下方纷扰之上的超然与威严。
凉亭之中,有三道人影,分席而坐。
左边是一位身穿华贵白金战甲、披着深蓝镶金边披风的中年男,他面容刚毅,眉头紧锁,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泊,,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且此刻心急如焚的沉重压力,正是荣耀之都此次的最高代表,据说与失踪的三皇子关系密切的一位大公。
右边则是一位身着宽大素白道袍、头戴高冠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静静地闭目养神,仿佛下方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代表的是东境的实际掌控者,以太流光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于凉亭主位(的那一位。
莉娅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纯净的蓝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对峙的军队,又掠过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