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贾府来人，暗局藏机
暖廊下的纱帘被风轻轻吹动，春纤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子，打破了林府连日来的静谧。林啸玉握着黛玉微凉的手，眸色深沉——荣国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着手整顿盐政、与八爷党剑拔弩张之际派人来接，其中定然有鬼。但他心中门清，贾琏本性不坏，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老实人，未必知晓背后的深层算计，更没认清家族长辈的野心与江南局势的复杂，策反他急不得，得让他在江南多待些时日，亲眼看清一切。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贾府派来的人便抵达了林府。为首者正是荣国府的琏二爷贾琏，他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带着几分精明世故，却难掩旅途劳顿，眉宇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显然，这趟江南之行，并非他心甘情愿。
贾琏一见到如海，便躬身行礼，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热络笑容：“林妹夫，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老太太日夜惦记着外孙女，茶饭不思，特意让我来接黛玉外甥女进京，也好在跟前孝顺，享享天伦之乐。”
如海神色平静，客气地请他入座：“琏二爷一路辛苦。黛玉自小体弱，长途跋涉怕是不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哎，妹夫这就见外了。”贾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林啸玉与黛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眼前的林啸玉，与传闻中那个怯懦寡言的病秧子判若两人，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倒像是个能扛事的模样。“老太太特意吩咐了，路上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马车铺了三层软垫，还请了太医院的张太医随行，保管委屈不了外甥女。再说，黛玉外甥女在京城，有老太太疼着，有姐妹们陪着，总比在江南孤零零的好。”
他话锋一转，按照出发前长辈的叮嘱，看似无意地提及：“听闻林兄（林渊）当年留下不少产业，如今黛玉外甥女进京，若是有需要料理的，我也能搭把手，总比让外人惦记着强。”
这话一出，林啸玉心中了然——家族长辈的算盘，果然打到了林家产业上。但他并未点破，只是上前一步，挡在黛玉身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琏二爷费心了。黛玉妹妹身子刚有好转，实在经不起长途颠簸。家父留下的产业，有我这个做兄长的照看，账目清明，无需劳烦贾府费心。”
他刻意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琏二爷既然来了，一路辛苦，不如先在府中住下歇歇脚。江南风景与京城不同，正好趁此机会逛逛，也让黛玉妹妹多陪你说说话，尽尽晚辈之礼。至于进京之事，不急，等妹妹身子再稳些，我们再慢慢商议。”
贾琏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本想接了黛玉便尽快回京交差，却没想林啸玉会主动留他。但他性子本就不算强硬，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再加上旅途确实疲惫，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既然大公子这么说，那我便在府中叨扰几日。只是还望你们尽快商议，老太太还等着消息呢。”
林啸玉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笑着应下：“自然，琏二爷放心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啸玉并未急于向贾琏透露任何内情，只是以“尽地主之谊”为由，每日让林忠陪着贾琏在姑苏城内逛逛，却有意无意地让他路过那些被盐商压榨得苦不堪言的商户街区，让他亲眼见见钱万通的人如何强买强卖、囤积居奇。
与此同时，他依旧以“黛玉身子不适”为由，拖着进京之事。每当贾琏提及，他便温和地回应：“再等等，妹妹这几日偶感风寒，太医说需静养，不宜挪动。琏二爷再宽限几日，左右你在江南也无事，正好多看看。”
贾琏起初还有些心急，几次想催促，却被林啸玉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后来，他见林啸玉确实是真心为黛玉着想，又被姑苏的风土人情吸引，便渐渐放下了焦躁，每日跟着林忠四处走动，偶尔也会回府与林啸玉、黛玉闲聊几句。
他渐渐发现，林府的氛围与贾府截然不同，没有那般复杂的勾心斗角，林啸玉对黛玉的照料细致入微，如海也是个清正耿直的官员。而他在街市上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疑惑——那些商户提及钱万通的名字时，无不咬牙切齿，说他垄断盐政、欺压百姓，这与出发前家族长辈口中“江南盐商皆为良善，可与贾府相互照拂”的说法，截然不同。
这日，贾琏从外面回来，恰好撞见林啸玉正在与林忠商议事情，隐约听到“钱万通”“盐税”“证据”等字眼。他心中一动，想上前细听，却见林啸玉已经收了话头，转头对他笑道：“琏二爷回来了？今日逛得如何？”
贾琏连忙收起好奇，摆了摆手：“挺好挺好，就是见着些商户，好像日子过得不太顺心。”
林啸玉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笑着道：“江南虽好，却也有不少烦心事。琏二爷若是累了，便回房歇息，晚些我让厨房备些江南特色的小菜，咱们一起尝尝。”
他刻意点到即止，不急于向贾琏灌输任何观点。他知道，信任的建立与认知的转变都需要时间，贾琏如今只是心生疑惑，想要让他彻底认清家族长辈的真面目、倒向自己，还需要更多的事实与更长的时间沉淀，这是一个需要二十几章的漫长过程。
而黛玉看着堂兄从容不迫地应对贾琏，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这些日子，林啸玉依旧每日陪她练习吐纳与拉伸，她的身子好了不少，性子也开朗了许多。她偶尔会与贾琏闲聊几句，发现这位堂舅虽有些世故，却并非恶人，对她也颇为和善。
暖廊下的阳光正好，映照着庭院中抽芽的柳枝，也映照着这场暗藏机锋的相处。林啸玉知道，贾琏的疑惑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他在江南待得越久，看到的真相越多，便越能认清局势。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同时加快收集钱万通与八爷党勾结的证据，为日后的博弈做好准备。
钱万通得知贾琏已抵达林府，却迟迟没有动静，心中已有几分焦躁，开始暗中派人打探消息。林啸玉察觉后，并未阻止，反而有意让贾琏偶尔撞见盐商的小动作——他要让贾琏亲眼看到，江南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这场围绕着黛玉、盐政与权力的暗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贾琏的到来，既是变数，也是破局的关键，只是这关键的转化，还需耐心等待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