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神色匆匆地把郭青云领进诊室旁一处墙壁全黑的小房间里，随后用力关上了门。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么里面？”
“这里隔音很好，她应该听不到。”陈医生故意压低了嗓音，让郭青云感到有些疑惑。
“有什么东西是她不能听吗？我还以为是检验结果的事。”
“对，是检验结果的事，我接下来要问你几个问题。” 陈医生一看对方问到了要点，眼神骤然锐利，语调都严肃了几分。
“你问吧。” 郭青云沉声道。
“你从哪把她抓来的？”
“什么意思？”
郭青云一怔，对面干脆利落地抛出一个如此简洁的问题，让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我问你从哪把她抓来的？你是在随便整一只龙来戏弄我吗？”陈医生瞪大眼睛，加重语气。话中带着急切又有些不耐烦。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应该是前段时间觉醒了异能，导致身体转变成了龙。”
“怎么可能？检查结果显示她完完全全是一只幼年期雌性白龙。”
面对回答，陈医生摆出一副“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直截了当地反驳回去，让郭青云有些难堪起来。
“我不是说了！她觉醒了异能把种族给转变了，这种例子现在虽然很稀少但又不是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医生摇了摇头，扇了几下手中的纸质报告，“你要知道即使觉醒异能转变了种族，我也能检测出一些属于人类的要素。可是我刚刚扫描了她好几遍，再加上抽血化验，从结果数据上来看就是彻彻底底的龙，跟人类完全没有关系。”
面对对方又一次的坚定辩驳，郭青云内心开始动摇起来,开始回忆起之前见到她的各项细节。
“可是我蛮确定的啊。她说出的个人信息都是对的上的，也知道一些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在性格方面也是……”
“不是，这也不能完全确定吧？而且我之前去异界的时候听到过一些传闻，说是有一种龙可以夺取受害者的记忆，然后伪装成受害者去作恶。说不定她就是……”
“胡说！”
郭青云深知是不可能有那种龙的，他几乎是吼着打断对方。
“我跟龙打交道了这么多年，遇过的龙说不定比你行医二十多年经手的病人还多！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陈医生看到对方情绪失控，挥了挥手示意冷静下来，随后他轻咳两声，劝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这身份对龙族来说太过敏感了，你应该知道有多少龙做梦都想要你的项上人头。”
“额……”
郭青云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陈医生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只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另外，我从她体内还检测到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剧烈魔力涌动，她其实十分强大极富潜力，我敢肯定她长大后至少有接近龙王的实力。”
“要不是你在这，我一看到她就想跑了。总之，你得留个心眼。”
陈医生苦笑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行吧，让我好好想一下……”
郭青云深吸一口气，用力闭眼，想了想接下来该这么做。可是现在他的思绪一团乱麻：与苏吟池的记忆，龙娘的种种表现，陈医生的告诫，过去与龙交锋的经历，全部搅在一起。
愣在原地半天，郭青云还是没有得出任何可靠的决断。最后，他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
“老陈，我想了一下，还是要去帮她办理身份，你帮我把这个检测结果修改一下吧。”
郭青云指了一下那叠关系到苏吟池命运的报告。
听着对方坚决又带有一丝诚恳的话语，陈医生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半晌，他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唉~，我会帮你的……但愿这个决定不会让我后悔。”
“谢谢。”
郭青云没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诊室。
走出门，郭青云却没有看到苏吟池那熟悉的身影，长椅上只有个倒着的纸袋。左右张望，沿着走廊搜寻了几圈，也没有发现龙娘的身影。他心中惊呼不好，转身跑向问诊台。
“那个，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女孩？”
一直在玩手机摸鱼的护士摇了摇头。
“那个，我好像看到过。”旁边一个在挂吊水的老人举起了手。
“她去哪了？”郭青云焦急地问道。
“大概十几分钟前跑出去了。”老人指了指诊所的大门。
郭青云夺门而出，站在人行道上慌张地四处张望，迫切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可依然毫无收获。
“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没有理由啊？……难不成她听到了那些话？”
心里立刻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泄愤般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立刻跑向停在一旁的厢型车，拿出一部手台调整好频率。涨红的脸颊靠近收音孔，郭青云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幽灵军团……全体都有！立刻向我靠拢……有紧急情况!”
……
“原来，我不是苏吟池啊,只是一个篡夺了他的记忆和情感的怪物……”
当她听到陈医生斩钉截铁地说“彻彻底底的龙”“完全跟人类没有关系”的时候，当她听到郭青云有些迟疑，言语有些动摇的时候，当她听到“有一种龙可以夺取受害者的记忆”的时候，脑袋就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其余的话她一点都听不进去了，只有的那几句话的声音还在脑子里炸开，越念越响。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想逃避，逃避那血淋淋的陈述，逃避开郭青云的身影。耳边的交谈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可脑内仍在持续重复那些骇人的言语，她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逃跑。
洪亮的汽车喇叭声在耳旁响起，当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不知怎的，已经离开了那家诊所，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天气突然转阴，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路人们有的从容地举起伞，有的神色匆匆，冲进旁边的建筑里躲雨。龙娘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跟失了魂一样沉重地挪动脚步。那头秀丽的白色长发已经被雨水打湿，沾上脸颊，糊住眼眸。几乎完全被遮挡的视线里只有模糊一片。可龙娘并不在乎这些，她不需要看路，心中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如同行尸走肉，随着人流前进。
“我这几天，原来一直都在骗他啊。”
“郭青云他，绝对会杀了我吧。”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龙娘身前，那是一位中年妇女。看到雨中有一个小女孩孤零零的走在路上，她担忧地靠了上去。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啊。”
那位妇女蹲下来把伞撑到少女的头上。但她只是抬起头，用空洞的死鱼眼瞅了一下，随后从妇女的身侧绕开了。
“小朋友，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吗？和阿姨说一下吧。”
中年妇女看到少女情绪这么低落，伸出手拦住了她。
看到对方如此纠缠，龙娘顿了顿，用有些低哑的声音说道：
“阿姨……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其实不是人类……”
听闻少女的回答，中年妇女有些困惑，想继续搭话。可随后瞳孔巨震，在她的视野里，那少女身上竟突然长出了尾巴翅膀和龙角。
带着骨刺的龙尾随心一甩，竟把妇女手中露出的塑料伞柄削成两半，只留下平整的切面。
妇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慌地甩下雨伞跳开了。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龙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龙族特征已经把附近的路人吓得不轻。她嗤笑一声，继续闷着头前行。
此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出现。它不同与那些避之不及的路人，慢慢地在靠人行道的车道上跟着龙娘，并且不断缩小距离。当面包车的滑移门同龙娘齐平时，里面突然窜出两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向她扑来。
龙娘十分清楚，自己的龙尾在一瞬就可以把面前的男子杀死，但她心中已经万念俱灰。没有做任何反抗，她配合地被抓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