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与莉芙循着同一方向默然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一座荒废多年的镇子,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眼前。断壁残垣间落满尘埃,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全然不见半分人烟。
忽然,莉芙只觉右手被微微收紧,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楚砚,眸中浮起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楚砚沉默片刻,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没事,先进去看看。”
莉芙没有多问,只是反手轻轻回握,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随即与他一同踏入了这座死寂的废镇。
令人意外的是,楚砚对这里竟异常熟悉。踏入镇子的瞬间,他便熟门熟路地领着莉芙,停在了一栋破旧不堪的老屋前。青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可紧锁的眉头、紧绷的下颌,早已将他心底的翻涌与不宁暴露无遗。
莉芙没有追问此地是何处,也没有探问他为何心绪不宁,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直藏在裙边的左手往身后缩了缩,那只手刚蜕去一层粗糙的旧皮,新生的肌肤细腻光洁,与寻常肌肤截然不同。她将手背在身后,安静地陪着楚砚走进屋内。
进屋之后,楚砚反倒渐渐冷静下来,低头在屋中翻找着什么。莉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陪着他走遍每一个角落。只是直到最后,楚砚依旧一无所获。他始终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莉芙也只能暗自揣测,他要找的东西,大概终究是没找到。
“楚砚,该休息一会儿了哦。你看窗外。”
经莉芙轻声提醒,楚砚抬眼望向窗外,这才惊觉夕阳已然西垂,暮色正一点点吞噬天际,黑夜即将降临。他略一沉吟,采纳了她的建议。
“嗯,轮流值守吧。上半夜你先休息,下半夜换我。”
其实以莉芙的恩典形态,足以布下屏障安度一夜,可楚砚的谨慎性子,依旧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好。”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莉芙轻手轻脚起身,走到沙发边静坐的楚砚身后,温柔地为他披上一条薄毯。楚砚察觉到动静,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这么晚了还不睡?下半夜可是要你守夜。”
“没事哦,我现在精神得很呢。”
“我能看看你的手吗?”楚砚忽然说道,语气平静,“白天我注意到,你一直藏着左手。”
“欸?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莉芙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将左手伸了过去。楚砚没有触碰,只是垂眸扫了一眼,便轻声道:“多注意保养。”
“是呢。那我先回去继续睡啦。”
莉芙笑着绕到楚砚身后,下一秒,寒光骤起,一柄利刃直刺他后心!
可利刃未至,便被一道炽烈的红光轰然挡下。楚砚反手掣出太阳风暴剑,剑身上烈焰流转,精准格开了致命一击。
“我还以为伪装得足够完美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莉芙脸上依旧挂着甜笑,眼底却淬满了冰冷的恶意。
“你把她的性格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忘了一件事。”楚砚声音冷冽,“我们进入镇子不过片刻,你却能第一时间察觉日落。”
“而且,为了扮演下去,你不得不把手伸出来。可那只手上,蜕皮的痕迹根本没有褪去。”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眼前的冒牌货:“事到如今,你还要顶着她的脸,恶心我到什么时候——耶梦加得!”
话音未落,楚砚旋身挥剑,炽烈的剑光朝着莉芙(耶梦加得)劈斩而去。却见一道湛蓝色的圆环凭空浮现,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人类,眼前这一切,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吗?”莉芙(耶梦加得)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心底对她的渴望早已根深蒂固,只要你不戳破这幻境,这份平静美好便能永远延续。”
“没有魔物,没有纷争,只有你和她,安稳度日。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你说的一字不差,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楚砚神色淡漠,不为所动,“更何况,你本就是阴险狡诈的魔物。”
天幕骤然显出一道巨型圆环,滔天水柱自环中狂泻而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扑楚砚而来!楚砚不慌不忙,同时催动【日冕之光】与【护身咒】,两道金光交织,硬生生将倾泻的水幕从中劈开。
“可惜,你做了错误的选择。”莉芙(耶梦加得)厉笑,“杀了你之后,我便以她的模样潜入人类世界,用她的身份,亲手覆灭人类!”
楚砚不再多言,周身魔力骤然暴涨。一尊金色的擎天巨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型,与他容貌一般无二,正是【法相天地】。
与此同时,楚砚本体催动【八正臂】,周身被暗红色的光晕笼罩,与身后同样展开八臂的擎天法相互相呼应,威压席卷天地。
莉芙(耶梦加得)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张。她抬手召出数道蓝色圆环,疯狂箍向楚砚的法相,却被法相八根巨臂逐一攥碎。天穹之上,最后一道圆环应声炸裂。
“砰——”
震耳欲聋的嗡鸣响彻空间,远处的莉芙(耶梦加得)脸色骤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半边脸颊、手臂乃至身躯,都迅速覆盖上冰冷的蓝色蛇鳞,彻底暴露了魔物真身。
楚砚眼神一凛,【三昧真火】轰然爆发!擎天法相的八只巨手,各自紧握一柄虚幻的太阳风暴剑,剑身上缠绕着焚尽一切的三昧真火,朝着莉芙(耶梦加得)齐齐劈下!
巨响震天,整个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寸寸崩塌、直到最后消解。
眩晕感褪去,楚砚缓缓睁眼。只见耶梦加得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她依旧是莉芙的模样,可大半身体都已覆满蓝色蛇鳞,这不过是她借镜子蜕皮过后的皮囊,本质终究是魔物。
三昧真火不焚肉身,专烧神魂。不过片刻,耶梦加得的灵魂便被彻底燃尽,只留下一具莉芙皮囊的魔物躯壳。
确认周遭再无异常,楚砚才拄着太阳风暴剑,缓缓弯下腰,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神色。【三昧真火】,对施术者的精神力有着毁灭性的负荷。昔日大圣也曾再三告诫,此招对人类而言,万不可轻易动用。
若非为了冲破那处空间,他断不会用出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