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玉衡峰的云霭尚未完全散开。
带着湿意的空气里,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来者是个穿着浅青色杂役弟子服饰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圆脸杏眼,梳着双髻,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
她是从外门新分配到玉衡峰的杂役弟子,今日是第一次被执事指派任务。
任务很简单,只是送个饭。
但是送饭对象却让她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
“妖兽啊...”云桃心里直打怵。
难怪这份简单的差事会被她捡漏,她要是接任务前仔细看看就好了。
离那静室越近云桃心跳的越快,脑子也开始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这妖兽会不会青面獠牙,凶性未泯?是公的还是母的?喜欢生吃人还是烤熟再吃?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小心翼翼走到静室门口,抬手准备叩门。
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先探了出来,雪白的发丝有些凌乱地翘着。
头顶一对同样雪白尖端带着点点绯红的狐耳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敏感地抖动了两下。
然后是一张精致瓷白的小脸,小脸上那双氤氲着水汽,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带着初醒的懵懂和一丝怯怯的打量望向她。
云桃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和想象中狰狞的妖兽相差太远了!这分明是个......漂亮得过分,又楚楚可怜的小女孩!只是多了对耳朵和尾巴。
苏遥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愣住的少女,鼻尖轻轻耸动,似乎闻到了食盒缝隙中逸出的一丝极其清淡的灵谷香气。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姐姐是来送饭的吗?”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云桃猛地回过神,脸微微发红,连忙点头:“是、是的,这是你的......嗯,灵食。”
她将食盒提高了一些,心里却在想,执事吩咐按最低标准提供,这最低标准的灵食也不知这小妖吃不吃得惯。
“谢谢姐姐。”苏遥的大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新月,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云桃走进静室,从食盒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碗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和微薄灵气的灵米粥,一小碟青灵糕,还有一碟用清泉水焯过蕴含微弱灵气的灵蔬。
东西摆好,云桃本该立刻离开。
但她看着苏遥站在桌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睛望着食物时那瞬间亮起又迅速克制地垂下。
只有那毛茸茸的尾巴尖忍不住轻轻晃动。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你......快用吧,放久了灵气会散。”云桃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语气比来时更柔和了些。
苏遥闻言这才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她小心地坐下,双手捧起那碗灵米粥,先是凑近轻轻嗅了嗅,仿佛在确认那丝灵气,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温热的粥水滑入喉咙,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丝舒适和满足,耳朵也惬意地往后折了折。
云桃看着她这副极易满足的模样,想起执事提到“毕竟是妖族,给点灵食吊着就行”。
再看看眼前小口喝着最普通的灵米粥,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的小狐妖。
心里那点残存的忌惮彻底被泛起的母爱所取代。
这哪里像凶妖,分明是只没人疼的小兽。
“那个......我叫云桃,以后大概都是我负责给你送这些。”云桃又开口道。
苏遥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眼睛亮晶晶的:“云桃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云桃心头一跳。
“哎!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遥。”小狐妖小声回答,然后看了看碟子里仅有的两块青灵糕,犹豫了一下。
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向云桃,“云桃姐姐,你......你要尝尝吗?这个,有竹叶的清气,很好闻......”
云桃一愣,看着那双真诚的殷红眼眸,心头更软了。
她连忙摆手,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不用不用,我用过了,你自己吃,都要吃完哦。”
苏遥乖乖点头,珍惜地小口吃着糕点,松软微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伴随着那丝微弱却纯净的灵气流入咽喉。
让她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来,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显出一丝愉悦。
云桃又在门口磨蹭了一小会儿,看着苏遥认真用餐,才准备离开,走时忍不住叮嘱:
“我午时再来,你......好好的啊,要是......要是实在不够,我、我看看能不能......”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眼神里透着关切。
“嗯!谢谢云桃姐姐,已经很好啦。”
苏遥冲她甜甜一笑,眼神纯净,满是感激。
等到云桃的脚步声远去,苏遥笑容缓缓收敛,放下筷子。
手指轻轻抚过那质地温润的玉碗边缘,红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攻略这个叫云桃的傻姑娘只是顺手之事,重要的是她所带来的信息。
她本以为昨日的表现今日应该够让秦枕月亲自来送饭了,结果只来了个毫不知情的杂役弟子。
最重要的是送的饭菜还十分的一般。
苏遥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样简单到堪称寒酸的食物。
灵米粥味道寡淡,灵气稀薄,青灵糕只是最基础的品类,灵蔬更是宛如生啃一般。
“果然。”
苏遥指尖在碗沿轻轻一顿,红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昨天那场戏,她演得够真,也够惨。
秦枕月数次下意识的动作,她看得分明——那女人心里并非全无触动。
可也就只是一瞬间罢了。
等秦枕月走出这间屋子,回到她那冷清的主殿。
昨夜那点因她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正视的保护欲与柔软而泛起的细微涟漪。
怕是早被她自己强行抚平,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她那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控制情绪,尤其是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对妖族的憎恶是她立身的根本,是她道心的一部分,她不会允许任何东西动摇它,哪怕只是一丝裂痕。
“不过可惜啊。”苏遥无声的勾起唇角,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愈发锐利,“当你见到我的那一刻。
“你已入我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