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今天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连午时来送饭的云桃都察觉到了苏遥的不对劲。
平日里只要她一来就会迅速跑过来扒拉她,看看她有没有带好吃的小狐妖。
此刻却坐在床铺上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小狐妖碰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说了声‘今日午饭放这了’就去忙别的事了。
最近管事针对她,给她加了好几处新的送餐地界,让她有些疲于奔命了。
而苏遥时不时就会把手伸进自己的衣领里,悄悄摸一下那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紧紧的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温度。
那温度,仿佛还残留着仙子姐姐的气息。
一想到这个,苏遥的小脸就忍不住发烫,身后的大尾巴也控制不住的摇来晃去。
她今天试着去使用云桃姐姐教的方法修炼,结果才入定不到一刻钟,脑子里就全是仙子姐姐探手入襟的画面。
那雪白的指尖,那玄色的衣料,那惊心动魄的轮廓...
“不行不行!”
苏遥猛地睁开眼,用两只爪子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能再想了!
仙子姐姐如果知道自己这么亵渎她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她从蒲团上跳下来,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做什么呢?
有了!
给仙子姐姐的玉佩做一个漂亮的穗子!
红绳虽然好看,但总觉得有些单调,配不上仙子姐姐的品味。
苏遥说干就干,立刻在自己不大的静室里翻箱倒柜,寻找能用的材料。
可是她是一只很穷的小狐狸,没什么家当,唯一有的东西全是云桃姐姐平日里带给她的。
最后,寻找无果的她望着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咬咬牙,小心翼翼的揪下来几根最亮,最顺滑的白色狐毛。
虽然有点心疼,但一想到这是为了仙子姐姐,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坐在石凳上,努力又笨拙的将那几根狐毛编织成简单一束小小的雪白流苏,然后小心的系在了玉佩的红绳末端。
完工了!
苏遥开心的举起玉佩。
温润的祥云玉佩下,缀着一小撮洁白的狐毛流苏。
狐毛柔顺亮丽,随着她的轻轻晃动,宛如清冷月光下悄然摇曳的柳絮。
好看!
苏遥美滋滋的将玉佩重新塞回衣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现在,也是能为仙子姐姐做点什么的有用的狐狸了!
苏遥的快乐很纯粹,也很简单。
但她不知道,这份简单的快乐,在某些人眼中,是多么的刺眼。
......
瑶光峰,一处极尽奢华的庭院。
院内的花草无一不是奇珍,脚下的青石皆由暖玉铺成。
但此刻,院内的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寒冷。
一名外门弟子跪在庭院中央,身体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孙...孙师姐,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他声音发颤,头死死的抵着地面,根本不敢去看前方那个人的脸色。
孙静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她穿着一身贵气精致的黄裙,身姿窈窕,容貌也是上乘。
但此刻,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越是这样,跪着的弟子抖的越厉害。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内心哀嚎,早知道就不为了那点月例奖励跑来通风报信了。
许久。
孙静终于动了。
她缓缓的转过身,走到一张由千年寒玉制成的桌案旁,伸手拿起上面一套精致的茶具。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你说...”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的有些诡异。
“枕月师姐她...亲手给那只狐妖戴上了玉佩?”
“是...是的,孙师姐。”弟子颤抖着回答,“就是那枚...您以前一直想要,但秦峰主一直没给的那枚...”
“呵。”
孙静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那套价值连城的寒玉茶具,被她狠狠的挥手扫落在地,瞬间摔得粉碎。
玉石的碎片四处飞溅,有一块甚至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殷红的血珠,可她却恍若未觉。
“为什么?”
孙静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张美丽的脸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彻底扭曲。
“凭什么!”
她像是疯了一样,在庭院里来回踱步,声音尖厉。
“我爹是长老,我伯父是宗主,我从小就能跟在师姐身边!我认识她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早!”
“她现在是一峰之主,按礼数,我该叫她一声师叔!”
“可我叫不出口!”
“我厚着脸皮,顶着别人的指指点点,一直叫她师姐!不就是为了让她知道,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和我最亲近的师姐吗?”
“可她呢?”
孙静猛地停下脚步,双眼赤红的盯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那段屈辱的记忆涌上心头。
“我辛辛苦苦三个时辰熬的汤她看都不看一眼,就为了护着那只贱妖!那块破玉佩!我跟她要了多少次!”
“我撒娇,我卖好,我软磨硬泡,我说我就喜欢那个祥云的样式,我甚至说拿我最珍贵的法宝跟她换!”
“她是怎么回答我的?”
孙静模仿着秦枕月清冷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道:“此乃师尊所赠,意义不同,不能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能给我!”
“现在,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一只狐妖!”
“一只只会摇尾乞怜,只会用几滴破露水讨好她的畜.生!”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骄傲和身份,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破防了。
真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蹿下跳,还自以为是的小丑。
而那个真正的主角,却是一只她从没放在眼里的狐妖。
“好...好得很...”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一只小小的狐妖,也敢染指我的人,拿走我想要的东西。”
跪在地上的弟子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他知道孙静是个不好相处的,但他还从没见过如此模样的孙静。
那眼神,说是化了形的大妖恐怕都没人会不信。
孙静缓缓抬起头,看向玉衡峰的方向,眼中所有的疯狂和嫉妒,最终都化为了一抹淬了毒的怨恨。
她不能直接就这样去玉衡峰找麻烦。
她太了解秦枕月的性子了,清冷孤傲,吃软不吃硬。
如果自己现在冲过去质问,只会被她用更冰冷的态度挡回来,甚至会让她对那只狐妖更加怜惜。
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像一个小丑。
所以...
孙静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鸷。
那只狐妖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每天清晨为秦枕月献上花露,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用处。
多么可笑又可悲的自我满足。
如果这份用处,没有了呢?
孙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手背上的血珠,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只剩下纯粹的恶毒。
“你。”
她看向地上跪着的弟子。
“起来。”
那弟子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站起来,只能哆哆嗦嗦的抬起头。
“孙师姐...有何吩咐?”
“玉衡峰的那片安神花圃,是不是该除草了?”孙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弟子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回师姐,花圃前几日才刚刚打理过,并无杂草...”
“我说有,就是有。”
孙静打断了他,眼神阴冷的盯着他。
“不仅有杂草,还有很多败叶残花,影响了安神花的生长。”
“你带几个人,今晚就去,给我好好的‘清理’一遍。”
她特意在“清理”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弟子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孙静的意思。
这哪是除草,这分明是要...毁了那片花圃!
他吓得脸色惨白。
安神花是宗门统一培育的灵植,虽然不算顶尖,但私自损毁也是重罪。
而且更别说让他去玉衡峰毁花了。
“孙师姐...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孙静冷笑一声,她上前一步,一脚将那弟子的脸踩在地上。
眼神森然。
“在这玉衡峰,我就是规矩。”
“你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想去清理花圃,你自己选。”
冰冷的杀意让弟子浑身僵硬,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弟...弟子...遵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
孙静松开了脚,满意的直起身。
“放心,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师姐这两日要有要事会留在天枢峰。”
“所以现在,滚吧。”
那弟子如获新生,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庭院,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孙静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
师姐...
你不是喜欢那只狐妖为你收集的露水吗?
我倒要看看,明天早上,当那片花圃变成一片狼藉,当那只小狐妖再也收集不到一滴干净的露水时。
你还会不会觉得,它是一只有用的宠物。
她要的,不是杀了那只狐妖。
那太便宜它了。
她要的,是毁掉那只狐妖在秦枕月面前唯一的价值,打断它的脊梁,让它变回那只只能摇尾乞怜,却再也得不到丝毫回应的可怜虫。
她要让那只狐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秦枕月厌弃,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出玉衡峰。
“一只畜生,也配和我争?”
孙静低语着,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