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峰,揽月阁。
秦枕月将怀中的气息微弱的小狐妖轻轻的放在暖玉榻上。
玉榻温热,稍稍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与血气。
秦枕月站在榻边。
她的目光,落在苏遥脸上。
惨白的小脸上银白色的睫毛被泪和灰黏在一起。
嘴角还挂着刺眼的殷红。
那对雪白的狐耳无力的耷拉着,随着微弱的呼吸,几不可察的抖动一下。
秦枕月伸出手,指尖停在苏遥汗湿的额前,顿了片刻,才有些生硬的拂开黏连的雪白发丝。
动作很轻。
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昏迷中的苏遥似乎感觉到了那份熟悉的清冷,无意识地偏过头,将脸颊贴向那只手,喉间逸出一声微弱,带着泣音的呜咽。
细腻的触感让秦枕月的手瞬间僵住了。
旋即便闪电般的收回手。
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丹药,揽月阁中瞬间药香四溢。
生生造化丹,五品中的极品丹药,号称可医死人,肉白骨。
虽说传言有些夸张,但此丹对元婴期大能来说也是十分的珍贵。
她将丹药抵在苏遥唇边,却根本送不进去。
小家伙牙关紧咬,仿佛在昏迷中仍在与什么抗争着。
秦枕月蹙起了眉。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苏遥那张倔强又脆弱的小脸。
而后俯下身,凑到苏遥耳边。
清冷的嗓音,此刻变得轻声细语,像初雪簌簌落在深夜的松枝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乖。”
只有一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适应这个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陌生的音节。
“...听话,张嘴。”
奇迹般的。
那紧咬的牙关,似乎在听到这声音后,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秦枕月不再迟疑。
她将丹药托于掌心,另一指点上。
丹药无声化开,变成一团乳白色的雾气。
她俯身,一手小心托起苏遥的后颈,让她的头微微仰起。
两人的距离,极近。
清冽的松雪寒梅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将苏遥整个人笼罩。
秦枕月精准的操控着那团药雾,贴近苏遥微张的唇。
药雾如流光,一丝丝,一缕缕,渡入她口中。
整个过程,秦枕月的视线专注认真,一丝不苟,始终凝聚在那团流转的药雾上。
仿佛刻意地避开了那近在咫尺,苍白柔软的唇。
药力化开,苏遥惨白的小脸终于带上了些许红润,原本微弱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绵长。
直到最后一缕药雾沁入肌理,秦枕月才收回灵力。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进行精细操控,饶是她也有些疲惫。
而后她看着被自己安置在暖玉榻上的布满血污的昏睡小人儿,眉头再次微不可察的蹙起。
脏,太脏了。
她本就有些许洁癖,之前情绪激荡之下没感觉到什么。
此刻心情平复的她本能的就想用术法清理。
指尖灵光一闪,却又在看到苏遥那张柔弱精致的小脸时停住了。
灵光悄无声息的散去。
秦枕月沉默着,召来一盆清水和一方软帕。
麻烦。
她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坐在床沿,动作略显生疏的打湿拧干软帕,开始动手擦拭。
当温热的软帕触碰到脸颊,昏睡中的苏遥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毛茸茸的狐耳无意识的抖了抖。
令无数妖族闻风丧胆的秦枕月,秦峰主。
此刻却在这里,用这双执剑斩妖的手生疏地替一只小狐妖擦拭脸庞。
这情景若是让旁人瞧见,怕是震惊的道心都要不稳。
当温热的软帕触碰到脸颊,昏睡中的苏遥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毛茸茸的狐耳无意识的抖了抖。
秦枕月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的视线落在那对抖动的耳朵上,观察了片刻。
然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
触感奇特,柔软而温热。
她收回手摩挲了下指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手上沾了点灰尘。
清理完污秽,接下来就是更换沾满血污的衣服了。
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极为细微的剑气。
剑气过处,苏遥身上那件破损肮脏的素白弟子服,连同里衣,沿着接缝处被整齐地划开剥离,却又丝毫没有触及下方的肌肤。
与此同时,一具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胴体清晰的展露出来。
肌肤是上好的冷白瓷,细腻光滑的不可思议,在幽微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脂光。
胸口处微微起伏的弧线尚显青涩,却已有了山峦将醒的饱满轮廓。
纤细的腰身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带着惊人的柔韧弧度。
平坦的小腹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宛若花骨朵般小巧可爱的肚脐点缀其上。
往下,腰线收束后再度饱满,勾勒出挺翘而圆润的臀线。
再往下,是两条笔直并拢的玉腿,大腿内侧的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纹路,那最深处的...
秦枕月那双从来都是深邃漠然的眼眸此刻第一次产生了剧烈波动。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干涩。
她那片常年被剑法与修道所占据的识海,史无前例地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竟有些发烫。
一股连剑心都无法压制的陌生心绪,此刻正毫无征兆地升起。
过了许久,秦枕月才像从某种魔怔中惊醒。
她猛地收回目光,快得甚至有些狼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换衣服这件事上。
时间在揽月阁中仿佛失了刻度,许是良久,又或是瞬息。
待秦枕月回过神来,榻上的小狐妖已然周身洁净,素衣妥帖。
秦枕月望向自己略带湿润的指尖,竟有些恍惚。
指尖无意识的在身侧蜷缩,残留的触感微热滚烫。
她正欲收手离开,指尖却传来了一点毛茸茸的触动。
她一顿,目光下落。
似乎是小狐狸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朝着那温暖的源头,蹭了蹭。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了秦枕月冰凉的手腕上。
秦枕月的手,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感知到手腕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鼻息。
她本能的想抽回手。
但她看到,苏遥的呼吸因此变得更加平稳。
于是,她停住了动作。
算了。
就当是为了让她恢复得快一些。
过了半柱香,觉得差不多了的秦枕月正准备起身。
一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缠上了她的手腕。
是苏遥的尾巴。
秦枕月低头,看着那个雪白的“毛绒手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手。
尾巴,缠得更紧了。
还伴随着一声不满的、细微的哼哼。
秦枕月:“……”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叹后。
秦枕月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侧坐在榻边,任由一条狐狸尾巴,将她“困”在了原地。
时间流逝。
睡梦中的苏遥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又开始不老实的动了起来。
她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挪动,最后,精准地将脑袋枕在了秦枕月的大腿上。
秦枕月感受到腿根处毛茸茸的触感,整个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她垂眸,看着腿上那颗白色的脑袋,和那张安详的睡颜。
推开她?
……
她看着苏遥那张在睡梦中都透着不安的小脸,最终,还是没动。
麻烦。
一向无所不能的秦枕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就在这时,腿上的小狐狸又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梦呓。
“娘亲别走…”
声音带着哭腔,细弱蚊蝇。
秦枕月看着她。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那只没有被缠住的手,却缓缓抬起,落在了苏遥的雪白发丝上。
而后极其自然的轻轻拍了拍,轻柔的抚着指间柔顺的发丝。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也静止了片刻,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但身子却认命般的,在床沿边坐得更稳了一些,甚至还细微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腿上的人能枕得更安稳。
罢了,就当是,因她而起,此番无妄之灾补偿吧。
心念一动,一张云霞织就的锦被凭空出现,轻轻盖在了苏遥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秦枕月才不动声色地轻轻吸了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微热的耳垂。
揽月阁里太热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