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晃晃悠悠,半月过去。
玉衡峰后山的平台上,苏遥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她体内,一缕比半月前凝实了数倍的妖力,正被她熟练地引导着,在经脉中平稳而顺畅地运转。
不再需要秦枕月的灵力辅助,她已能独立完成整个周天的循环。
在秦枕月不厌其烦的灵力引导下,以及九尾天狐的血脉之力。
就在昨日,那层薄薄的壁障被她一鼓作气冲破,让她正式踏入了炼气期的大门。
忽然,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那股让她心安又让她心乱的清冽梅香,将她轻轻笼罩。
苏遥心里一喜,但没敢睁眼,反而更加努力地运转妖力,想让仙子姐姐看到自己的进步。
下一刻,一双微凉的手掌,精准地贴上了她的后心。
苏遥:“!”
她身体微微一颤,刚刚还算平稳的妖力瞬间乱了一瞬。
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轻车熟路地包裹住她那缕微弱的妖力。
带领着它,以一种远超她自己努力的速度,浩浩荡荡地在经脉中奔行起来。
苏遥立刻放弃了抵抗,心安理得地将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没办法,自己修炼太累了,还是仙子姐姐的服务舒服。
这半个月来,秦枕月每日都会用这种方式,亲自引导她修行。
从最开始的全身僵硬,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隐隐期待。
苏遥已经彻底沉溺在这种被仙子姐姐的气息和力量包裹的感觉里。
一个大周天走完,秦枕月收回手。
苏遥却有些意犹未尽,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结果靠了个空,差点摔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睁开眼,转过身,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枕月。
“仙子姐姐!”
“嗯。”秦枕月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眸子里却闪过一丝讶异与欣慰。
“不错,”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半分,“你已入门。”
这只小狐狸的修炼天赋,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短短半月,从一个对自身力量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到如今突破炼气期,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三日后,是宗门传道大会。”
秦枕月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似乎毫不相干的事。
“传道大会?”苏遥眨了眨眼,满脸不解,“那是什么?有吃的吗?”
秦枕月:“...”
她看着苏遥那张写满了清澈的愚蠢的脸,耐着性子解释道:
“凌霄剑宗七峰,每月由一位峰主于天枢峰问道坪,为宗门弟子讲法传道。此次,轮到我。”
“哦...”苏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仙子姐姐要去很久吗?会回来吃晚饭吗?”
她关注的重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秦枕月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随我同去。”
“诶?”苏遥愣住了,“我...我也要去吗?”
她的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要去热闹地方的兴奋,但随即,那点兴奋就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可...可是...我是妖啊...”她小声地,不安地说道,“那里...会不会有很多很厉害的仙人?他们...他们会不会像那个坏姐姐一样,不喜欢我,要打我?”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秦枕月身边缩了缩,小手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秦枕月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和那双写满了恐惧与依赖的红眸,心中某处又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拂开她的手。
而是在苏遥茫然的目光中,用那微凉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狐耳。
“你在我身边,无人敢伤你。”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苏遥所有的不安。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秦枕月。
阳光下,仙子姐姐的侧脸线条分明,清冷如玉,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如山海般沉稳的承诺。
丝丝酥麻从毛茸茸的耳朵传来,苏遥的心也开始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
三日后,天枢峰,问道坪。
天光刚亮,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就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凌霄剑宗的内外门弟子汇聚于此,密密麻麻,衣袂飘飘,形成一片壮观的人海。
比起前几次的传道大会人数起码多了一倍。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闭目养神。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期待。
“终于等到秦师叔讲法了!上次一别,足足七月,思之如狂啊!”
“可不是么,秦师叔的剑道通神,听她讲法一次,胜过我闭关一年!”
“我才不管什么剑道,我就是来看秦师叔的!青云界公认第一美人,光是看一眼,我都能多吃三碗饭!”
“闭嘴吧你,就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也配觊觎秦师叔?小心被她一道剑气削了!”
“嘿,你们说,这次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一个消息灵通的弟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半个月前,瑶光峰的孙静在玉衡峰上被秦师叔罚了,据说领了一百戮仙鞭,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什么?竟有此事!孙静不是宗主侄女吗?为何啊?”
“还能为何,不就是为了玉衡峰上那只神秘的小狐妖么!听说秦师叔宝贝得紧,谁都碰不得!”
“嘶...真的假的?秦师叔不是向来最厌恶妖族吗,怎么会为了一只妖......”
人群中,充满了类似的议论声。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紧接着,一道凛冽无匹的剑光,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整个问道坪上数千名弟子的议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天空,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与狂热。
剑光在传道台正上方敛去,化作漫天碎散的莹莹光点,如星辰陨落,缓缓飘散。
一道玄色身影,便在这光雨之中,悄然显现,缓缓落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达十丈的汉白玉传道台上。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汇聚于她一身。
她依旧是一袭最简单的玄色道袍,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却比世间任何华服都更显风华绝代。
衣袂在山顶的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那傲然的惊心曲线。
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仅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束起,愈发衬得她颈项白皙,面容清绝。
美人如玉剑如虹!
这是台下所有弟子心中所想。
秦枕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千弟子,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威严。
那不是刻意的孤高,而是一种立于云端之巅,早已习惯了风雪与寂寞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