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乌托邦下的阴暗面(三)

作者:海亞 更新时间:2026/1/11 7:08:40 字数:2503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回荡,但以理猛地冲出囚室。

远处,一道身影正款款走来。黑伞在虚空中无声旋转,伞沿垂下细密的暗影。无数半透明的赤色水母在她周身缓缓浮动,将廊柱映成血色的珊瑚丛。少女深红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颗凝固的血月。

但以理喉结滚动,硬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位小姐,我是但以理·科尔特斯。家父辛纳尔·科尔特斯掌管着坎普特星系最大的商团,在七大行政席中……”

他越说越镇定,甚至伸手整理起凌乱的衣领:“您何必为了我这样的小人物,与整个科尔特斯家族为敌?只要您点头,我立刻奉上三艘满载信用点的货运舰……”

少女始终沉默。伞沿转动的阴影渐渐爬上他的脚踝,像冰冷的藤蔓。

就在但以理脸颊抽搐得几乎维持不住笑容时,他听见伞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你从何时起……”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那双深红的眼眸。

“产生了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但以理浑身一颤。那段被‘忘却’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回脑海。

就在不久前,他还坐在客厅里享用早餐,黑伞少女毫无征兆地现身。下一秒,无数猩红水母从虚空中浮现,将他那些吹嘘着命途之力的手下尽数缠绕——曾追随「公司」开拓疆土,却在任务中杀红了眼、连空间站平民也不放过的王牌佣兵,在「存护」命途初窥门径,却因嫉妒同期学徒更受导师赏识,深夜用岩锤将对方砸成肉泥的筑城者叛徒,刚学会操控基础忆质,就胆大包天试图窃取某位大忆者的私密记忆,从此被流光忆庭永久追缉的编外人员,还有那个自称受过岚赐福,却在遭遇虫群时吓得丢下战友逃跑,导致整支云骑小队全军覆没的逃兵……所有人就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瞬间吊挂在半空中,生死不明。

【不是自称能驾驭命途之力吗?怎么连一招都挡不住……】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护卫就已全军覆没。随后,少女撑着黑伞款款走来,那张精致的面容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怪物都要恐怖。

死亡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来不及求饶,只见少女轻轻抬手——

失重感瞬间袭来,永恒的黑暗将他吞噬。

“原来……我早就死了。”但以理瘫跪在地,终于明白刚才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忆质编织的幻象。这里根本不是自己的别墅,也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座专为他量身打造的忆质囚笼。

黑伞微微倾斜,少女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但以理。伞沿阴影下,她的声音平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地狱……”

暗红色水母在她周身缓缓浮动,将墙壁映出诡谲的波纹。

“但我很乐意……成为某些人的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但以理感到脚下的地面骤然化作虚无。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某个画面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那是个在巷子里奄奄一息、浑身伤痕的猫耳少女。

“原来是因为她么……”

他发出最后一声扭曲的惨笑,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现实世界中,幸存的女奴颤抖着环顾四周。项圈已经解开,那些不可一世的护卫此刻也都成了悬挂在半空的尸体,像风干的腊肉。她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重重叩首。

随后,她拾起餐桌上沾着血渍的银质餐刀,费力地斩下但以理尸体的手指。有了这枚断指,她就能打开囚室电子锁,救出那些被囚禁的姐妹们。

处理完但以理后,三月七并未停步。

翻阅记忆的过程如同淌过污浊的河流,她发现需要清理的远不止一人。于是粉发少女的身影继续在普塔维亚的阴影中穿梭,那些包庇罪行的管理人员、其余为虎作伥的爪牙,都在黑伞掠过后悄然沉寂。

当她再次现身时,已站在中央塔的主控室内。

盖伊正埋首处理文件,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寒意。他猛地转身,身后却只有精密仪器闪烁的微光。

“错觉吗……”盖伊按住发闷的胸口。

那个猫耳少女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道……那位令使小姐有没有注意到乌莉。”

就在半分钟前,三月七曾无声立于他身后。感知到此人虽参与掩盖真相,却也在最后关头为乌莉做了一件好事,她终究收回了指尖缠绕的忆质。

黑伞在空气中漾开波纹,少女的身影融入虚空。她抬眸望向塔顶方向,眼底沉淀着星火般的冷光。

“接下来……该和菲洛斯先生谈谈了。”

从那些破碎的记忆中,她早已看清,正是这位总负责人的家族与科尔特斯家族长达数个琥珀纪的利益往来,才纵容了但以理的恶行。某种意义上,他才是最大的帮凶。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还记得我?”

这正是让三月七最困惑的地方,她明明对整个普塔维亚施加了忘却洗礼,然而盖伊却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她。也正因为这一点,乌莉的尸体才得以被保留下来。

伞尖轻转,她朝着顶层办公室迈出脚步。

菲洛斯今天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不久前遇到的那位神秘粉发少女,还有自己曾经失忆的事情,都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让他心里极度不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缠绕在心头,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他松了松领带,正要起身倒杯酒,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门被猛地推开,身穿制服的维多利亚脸色铁青,声音急迫:“老板,出事了。普塔维亚同时爆发多起死亡事件,其中包括辛纳尔先生的长子——但以理·科尔特斯。”

菲洛斯皱眉:“怎么回事?”

“监控显示他们突然倒地,但死因……”维多利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菲洛斯猛地站起身。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但以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好!”

阴影从墙角蔓延开来。

黑伞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办公室中央,伞沿滴落的暗红物质在地毯上晕开点点污渍。

“菲洛斯先生,早上好。”

菲洛斯后背发凉,看着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的黑伞少女。

“令……令使小姐,您怎么来了?”他挤出笑脸,声音发颤。

三月七没接话,自顾自收起伞,拉开椅子坐下。她盯着菲洛斯看了片刻,才开口:“你果然还记得我。”

菲洛斯额头冷汗直冒,脊背发凉。他清楚得很,自己的记忆就是被眼前这位令使悄无声息洗掉的。可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因为刚刚帮他把记忆硬生生拽回来的那位粉发少女,同样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

能逆转令使级别的记忆抹除,也只有同为令使的人才办得到。

“令使小姐……但以理做的事我都清楚。现在人都死了,您看……”

三月七抬手虚构出一个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她冷冷地注视着菲洛斯,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三月七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不过算了,我自己看吧。”

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点向菲洛斯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便摸索进了菲洛斯的记忆深处。她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她……】

三月七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泛起一丝困惑。她实在想不通,那位萝贝塔小姐,为什么要跟自己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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