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最初唤醒意识的,是光。
并非冰冷刺眼的白炽灯,也不是地铁里令人烦躁的手机屏,而是一层温柔的、带着暖意的金色纱幔,轻盈地穿透眼睑,将灵魂都要融化。
希爱尔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中是一片斑斓的绿与金。无数嫩绿透亮的树叶层叠遮蔽头顶,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草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微风拂过,林涛沙沙,那是大自然最亲昵的呢喃。
“……这里是……”
希爱尔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那不是记忆中因加班而沙哑的成年嗓音,而是软糯清脆,宛如林间雏鸟般的幼嫩声线。
她猛地坐起,却因眩晕重重跌回草地。
身下的触感微凉湿润,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野花与晨露混合的甜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生锈的肺部做深度清洗。
希爱尔呆呆地举起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巧得不可思议的手掌。
皮肤白皙如瓷,阳光下可见极细微的血管。
顺着手臂往下,是一身无瑕的白色连衣长裙,裙摆铺散如盛开的百合。
那一头顺滑的银色长发随意披散,闪烁着月光般静谧的光泽。
“开什么……玩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滑嫩,柔软,没有胡茬,也没有熬夜留下的粗糙。
【这是什么?标准的异世界转生套餐吗?不仅重置了年龄,还附赠了奇怪的种族设定?】
【我这只会加班的疲惫灵魂,真的能驾驭这种像瓷娃娃一样的身体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疲惫、过劳、倒在桌前的最后一秒……以及那道温暖的光。
{去休息吧。去一个没有重担,没有喧嚣,只有阳光和微风的地方。}
{去做一个悠闲、自由的神明吧。}
看来,这就是那个声音承诺的“休息地”了。
希爱尔苦笑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咕噜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巨响从腹部传来,瞬间击碎了关于“神性”的幻想。
好饿。
她扶着身旁一棵枯树勉强支撑。
指尖触碰干枯树皮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死寂的枯木竟肉眼可见地泛起绿意,嫩芽倔强钻出,瞬间开出了几朵淡蓝色的小花。
希爱尔像被烫到般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微弱涌动的暖流。
“哗啦——”
灌木丛突然晃动。
希爱尔一惊,本能想躲,却因裙摆太长,“噗通”一声摔在草丛里。
“呜……”
【好痛。而且……好丢人。】
灌木丛被拨开,一个背着竹篓的少女走了出来。十五六岁模样,穿着粗布麻衣,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竹篓里装满了药草。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艾米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
那个跌坐草丛的小小身影,银发沾着草叶,异色双瞳——一眼晴空,一眼夕阳——正带着惊慌看着自己。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太美了,太纯净了。
就像是森林的具象化,或是迷路的精灵。
艾米的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
希爱尔试图开口,肚子却再次不争气地抗议。
“咕噜噜——”
在这寂静森林里,这声音简直如雷鸣。
希爱尔的脸瞬间红透耳根,神明的威严荡然无存。
但在艾米眼中,这声音却瞬间拉近了距离。
原来……这么可爱的生物也会饿啊。
艾米放下警惕,露出灿烂笑容,从腰间掏出一个用叶子包着的红野果递过去: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可以吃哦。”
希爱尔看着少女真诚的眼神,本能战胜了羞耻。
她双手捧过果子,小声道谢:“谢……谢谢。”
咬下第一口,酸甜汁水在口腔爆开。那是活着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
看着像小仓鼠一样进食的银发少女,艾米心中的保护欲觉醒了。
“我叫艾米。”
少女蹲下身,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呀?是迷路了吗?”
希爱尔咽下果肉,犹豫了一下。
过往的名字似乎不知怎么的被忘的一干二净,但那个声音似乎给予了她另一个名字。
“希……希爱尔。”
“希爱尔?真好听,像是天空的名字。”
艾米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既然迷路了,那就先跟我回村子吧?村里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哦。”
希爱尔看着那只手。没有强迫,没有契约,只有纯粹的善意。
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指尖带着薄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芬芳。
她迟疑片刻,将纤细的小手轻轻放入艾米掌心。
温暖。
像是冬日里的热可可,又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
这是希爱尔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