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大家不要围着啦,希爱尔都要被你们吓坏了!”
艾米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双臂,气势汹汹地驱散了过度热情的村民。少女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村里孩子王的气场却是十足的。
“村长爷爷,我先带她回我家休息了!你看她这一身脏兮兮的,得洗个澡才行。”
“去吧去吧。晚上记得带她来我家吃饭,让你二奶奶炖只鸡。”老村长笑呵呵地挥了挥烟斗,看着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慈爱。
“知道啦!”
艾米牵起希爱尔的手,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小路。
希爱尔捧着空了的陶土杯,掌心残留的温度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被牵着的那只手,虽然被少女粗糙的掌心磨得有些微痒,却传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艾米的家在村西,是一座带院子的两层小木屋。
爬满牵牛花的院墙,种着应季蔬菜的院子,还有挂着简易秋千的苹果树。
一切都透着一种名为“生活”的烟火气。
“到了!这就是我家!”
艾米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栅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在希爱尔听来,这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欢迎曲。
“虽然不大,但是很暖和哦。”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却温馨。
壁炉里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将被岁月打磨得锃亮的木地板映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干燥松木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呼吸。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烧水!”
艾米把希爱尔按在壁炉前那张铺着厚厚羊毛垫的摇椅上,然后像阵风一样卷进了厨房。
希爱尔缩在摇椅里,看着跳动的火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没有响个不停的工作群消息,也没有冰冷空旷的出租屋。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温暖得……让人想哭。
……
“水好啦!”
不久,艾米招呼她进浴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柏木桶,此时正冒着腾腾热气,整个房间里雾气昭昭,宛如仙境。
【这就是传说中的“异世界木桶浴”?】
希爱尔在心里默默吐槽。
【没有恒温花洒,没有按摩浴缸,甚至连个小黄鸭都没有……】
【不过,看着这升腾的热气,怎么感觉比五星级酒店的SPA还要诱人?】
“来,试试水温。”
希爱尔伸出白皙的指尖碰了碰水面。
有些烫,但对于疲惫的身体来说,这正是最好的慰藉。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见艾米挽起袖子一副要上来帮忙的架势,希爱尔连忙护住胸口后退半步。
虽然现在的身体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但她的灵魂可是个实打实的成年社畜啊!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帮忙洗澡什么的……
这种事情,不管是作为前·成年人的尊严,还是作为现·神明的格调,都绝对不能接受!
艾米捂嘴偷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还害羞呢?好好好,你自己洗。肥皂和毛巾在这儿,干净衣服我放凳子上了,是我的旧衣服,可能有点大,你凑合穿一下。”
【谁害羞了啊!】
【这叫独立!叫自主!】
【神明的事情,能叫害羞吗?】
门关上,希爱尔长出一口气。
褪去那件沾满草屑和泥土的长裙,她小心翼翼地跨进木桶。
“呼……”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热气的蒸腾下舒展开来。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也随着这氤氲的蒸汽,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手工肥皂散发着油脂与花香混合的自然气息,泡沫丰富而细腻。
希爱尔把下巴搁在木桶边缘,透过磨砂玻璃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和远处村庄亮起的点点灯火。
宁静。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受。
如果这也是命运的馈赠,那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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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了吗?希爱尔?”
门外传来艾米试探性的询问。
“好、好了!”
希爱尔连忙擦干身体,穿上那件略显宽大但有着阳光味道的旧睡裙。
棉布的触感柔软亲肤,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洗得发白,却比她前世穿过的任何高定都要舒服。
推门而出,正在灯下缝补衣物的艾米抬起头。
下一秒,少女手里的针线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刚刚沐浴后的希爱尔,湿漉漉的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热气的熏蒸而透出一抹健康的粉红,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那双异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光彩,宽大的睡裙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如玉的锁骨,衬得她愈发娇小,惹人怜爱。
“天哪……”
艾米喃喃自语,眼睛里仿佛冒出了星星。
更可爱了!
简直就是天使!不,比天使还要可爱一万倍!
她忍不住冲上前,双手捧住希爱尔的脸颊,在那软乎乎的肉上轻轻捏了捏:“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简直就像是精致的炼金人偶一样!”
【喂喂喂!不要随便捏神明的脸啊!】
【而且谁是人偶啊!我是高贵的……呃,虽然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没什么威严就是了。】
【算了,看在你是我的第一个信徒(虽然是自封的)的份上,本神明就大度地原谅你的僭越吧。】
希爱尔被捏得有些发懵,却并没有躲开。
艾米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手很暖和,暖得让人眷恋。
“饿了吧?走,去吃饭!二奶奶炖的鸡汤肯定已经好啦!”
艾米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这一晚,希爱尔吃到了这辈子——不,是两辈子加起来最美味的晚餐。
软烂脱骨的鸡肉,吸饱了汤汁的鲜美蘑菇,还有外酥里嫩、麦香浓郁的黑麦面包。
老村长笑呵呵地给她夹菜,堆得碗都快冒尖了;艾米则不停地给她添汤,生怕她饿着。
窗外夜色温柔,星河低垂。
屋内灯火可亲,笑语晏晏。
这就是……家吗?
夜里,希爱尔躺在柔软的鸭绒被中,闻着枕头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几乎是秒速入睡。
梦里没有无休止的加班,没有甲方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独自一人面对空房间的孤寂。
只有一片温暖的、金色的麦田,和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在阳光下对她灿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