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傍晚,希爱尔的烧终于退了。
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老约翰家的晚餐总是热闹而粗犷的。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繁琐的礼仪。
一大盆炖得烂乎乎的鹿肉土豆放在桌子中间,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黑麦面包和自酿的果酒。
“来,希爱尔,多吃点肉!”
老约翰(也就是艾米的二爷爷,这个村子的村长)笑呵呵地把一块最嫩的后腿肉夹到希爱尔碗里,“大病初愈,得补补!”
“谢谢村长……呃,谢谢二爷爷。”
希爱尔改口道。
既然艾米叫她妹妹,那跟着叫二爷爷应该没错。
“哎!这就对了!”
老约翰高兴得胡子都在抖,“叫村长多生分!以后就是一家人!”
“二爷爷,我爷爷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艾米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道,“我都等不及看我的新裙子了!”
“快了快了。”
老约翰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昨天那个信鸽你也看到了,是你大爷爷亲手放的。以商队的脚程,最迟明天中午就能进村。”
“太好了!”
艾米欢呼一声,“那明天我们要起个大早!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村口等爸爸妈妈和爷爷!”
“好好好,随你折腾。”
二奶奶在旁边笑着摇头,给希爱尔添了一勺热汤,“别管这疯丫头。希爱尔,你身体刚好,明天就在家歇着,别去凑热闹了。”
“我想去看看。”
希爱尔放下勺子,轻声说道,“我也想去……迎接大家。”
作为一个外来者,她也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商队是什么样子的。
而且,既然决定要融入这个家,这种重要的时刻怎么能缺席呢?
“行!那就一起去!”
老约翰一锤定音,“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咱们绿隐村的排场!”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老约翰讲起了年轻时和大哥老汉斯一起去森林深处狩猎的故事,讲到了那个被村民们敬畏的“沉睡之地”——或许是希爱尔看到的便利店遗迹。
“那时候我们年轻气盛,非要进去探险。”
老约翰感叹道,“结果在里面转了半天,除了一堆硬得砸不烂的透明石头,啥也没找着。后来听老一辈说,那是几百年前‘天火’降临留下的痕迹。”
“天火?”希爱尔心里一动。
“是啊。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火球,把那一带的树都烧光了,就留下了几个奇怪的房子。”
老约翰摇了摇头,“大家都说是神明的惩罚,或者是恶魔的巢穴。反正没人敢在那里久留。”
希爱尔默默地听着。
看来,关于那次穿越或者坠落,在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神话传说。
“当——当——”
就在这时,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
悠扬,肃穆。
穿过夜色,回荡在村庄上空。
这是晚祷的钟声。
也是一天结束的信号。
老约翰和二奶奶放下了餐具,在胸口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
艾米也安静下来,跟着做祈祷。
希爱尔虽然不信神,但也入乡随俗地低下了头,保持着静默。
钟声在夜风中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这里,时间似乎流淌得很慢。
没有催命的闹钟,没有永远回不完的消息。
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以及这让人安心的晚祷钟声。
“好了。”
祈祷结束,老约翰睁开眼,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都早点睡吧。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嗯!”
艾米跳下椅子,拉起希爱尔的手,“走!睡觉去!养足精神迎接爷爷和爸爸妈妈!”
希爱尔任由她拉着。
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粗糙却温暖的手,喧闹却真诚的笑脸。
她忽然觉得,那个所谓的“过去”,那个红色的空罐子,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既然回不去了。
那就作为“希爱尔”,好好地在这里生活吧。
迎接明天的朝阳,迎接归来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