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阿克拉。
这座屹立在人类大陆中央的庞然大物,正沐浴在如血的残阳之中。
无数高耸的尖塔和圆顶建筑在夕阳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仿佛是某种巨兽的獠牙。街道上车水马龙,繁华的表象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
皇宫深处,寝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陈旧的熏香气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让这里显得格外昏暗压抑。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躺在巨大四柱床上的老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原本锐利的鹰眼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
这就是奥兰多王国的统治者,查理三世。
“陛下,请慢点。”
一位身穿黑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快步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药茶。他是帝国的宰相,也是老国王最信任的影子——奥斯蒙。
老国王喝了一口药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干净。
“奥斯蒙啊……”
老国王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外面……怎么样了?”
“一切如常,陛下。”
奥斯蒙低声回答,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大王子殿下正在南方的猎场举办狩猎会,据说猎到了一头双头狮鹫。二王子殿下……正在与财政大臣商讨新的税收法案。至于三公主……”
说到这里,奥斯蒙顿了一下。
“说吧。”老国王闭上眼睛,“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的脾气。”
“三公主殿下……正在她的封地招募私兵,说是为了……防备北方的蛮族。”
“呵。”
老国王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防备蛮族?我看她是防备她的两个哥哥吧。”
寝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继承人。
这是悬在这座辉煌宫殿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王子勇武有余,智谋不足,且沉迷享乐;二王子阴鸷狠辣,眼里只有利益;三公主倒是有些手段,可惜……
“诺伊尔那边呢?”老国王突然问道,“那个老顽固最近在折腾什么?”
提到“诺伊尔”这个名字,奥斯蒙那张扑克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罗兰伯爵……最近确实闹得挺大。他唯一的女儿,也就是那位被称为‘学院天才’的赛琳娜小姐,在回领地的途中失踪了。”
“失踪?”
“是的。据说是在迷雾森林附近遭遇了强盗。罗兰伯爵已经发疯了,他不仅派出了家族所有的狮鹫骑士,甚至悬赏了十万金币寻找女儿的下落。现在的边境……可谓是鸡飞狗跳。”
“十万金币……”
老国王摇了摇头,“为了一个女儿,至于吗?”
“对于罗兰伯爵来说,那位赛琳娜小姐大概比整个领地都重要吧。”奥斯蒙淡淡地说道,“毕竟,那是他亡妻留下的唯一血脉。”
“血脉……”
老国王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窗帘,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奥斯蒙,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您是说……”
“‘当春之森苏醒,银色的月光坠落凡尘,古老的王座将迎来新的主人’。”
老国王念诵着这句在皇室秘典中记载的古老诗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最近……皇家占星台那边,有没有观测到什么异常?”
奥斯蒙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说道:
“首席占星师昨晚确实来报,说是北方的星空中,出现了一颗未曾记录的……银色星辰。虽然光芒微弱,但位置极其特殊,正好处于‘王权’星位的正上方。”
老国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单。
“北方……春之森……”
“银色的……星辰……”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是身为统治者的直觉,也是垂暮之人对新生的渴望。
“去查。”
老国王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派人去北方。不管是不是诺伊尔家的女儿,也不管是什么强盗……我要知道,那片森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陛下。”
奥斯蒙深深鞠了一躬,“那么,派谁去合适呢?如果是官方的调查团,恐怕会引起几位殿下的警觉。”
老国王沉吟片刻。
“让‘夜莺’去吧。他们鼻子灵,动作也轻。”
“遵命。”
奥斯蒙退下后,寝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老国王疲惫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逐渐沉没的夕阳。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权力的游戏还在继续,但命运的齿轮,似乎已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转动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或许就在那个遥远的、不起眼的、连地图上都懒得标注的小村庄里。
“银色的……月光么……”
老国王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对旧时代的告别。
也是对未知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