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那是画家调色盘里最温暖的颜色,将整个绿隐村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艾米的小院里,微风正好。
挂在屋檐下的那两串“听风石”风铃,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叮铃——叮铃——”
清脆、空灵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那不是金属撞击的锐利,也不是木头碰撞的沉闷,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水晶般的共鸣。
赛琳娜·冯·诺伊尔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闭着眼睛,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通灵仪式。
“升C调……不对,是降B调……”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按着琴键,“这不符合和声学……但是,该死的好听!”
“她在干嘛?”
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艾米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摇椅上喝茶的希爱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着风铃发神经。”
“大概是在……寻找艺术的真谛吧。”
希爱尔吹了吹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梗,漫不经心地说道,“文科生的世界,你不懂。”
“我是不懂。”
艾米耸了耸肩,抱着一摞晒得暖烘烘的床单,“不就是几块石头嘛。以前我们小时候都拿来打水漂的。”
“打、打水漂?!”
赛琳娜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艾米,仿佛她刚才说的是把蒙娜丽莎拿去擦桌子,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这种音色……这种纯净度……放在帝都的歌剧院里,那是能让首席女高音都羞愧的‘天籁’啊!”
“哎呀,别激动别激动。”
艾米把床单放在藤椅上,笑嘻嘻地凑过来,“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也送你一串好了。反正上次爸爸带回来好多,都在仓库里堆灰呢。”
“真、真的吗?!”
赛琳娜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探照灯,“我要!我要把它挂在我的床头!每天听着它入睡!这是缪斯的低语!是……”
“停。”
希爱尔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赛琳娜的嘴唇上,物理打断了她的咏叹调,
“再吵,缪斯就要被你吓跑了。”
赛琳娜立刻乖巧闭嘴,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眨巴眨巴地放光。
晚风渐起。
风铃声愈发密集,像是一场小型的交响乐。
“说起来……”
艾米在希爱尔身边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抱膝,看着远处的夕阳,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唱歌给我们听了。”
“歌?”希爱尔侧过头。
“嗯。是关于森林和风的歌。”
艾米的眼神变得有些怀念。她轻轻哼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但在艾米那清澈得如同山泉般的嗓音哼唱下,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与宁静。
像是风穿过树叶,像是溪流抚过卵石,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拍打着摇篮。
赛琳娜手中的笔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哼歌的少女。
此时的艾米,褪去了平时的活泼与泼辣,整个人柔和得不可思议。夕阳洒在她的栗色长发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这片森林的女儿。
而希爱尔,则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聆听着。
银发的神明,在凡人的歌声中,露出了一抹极浅、极浅的微笑。
没有神迹,没有魔法。
只有这一刻的歌声,和风铃声交织在一起。
一曲终了。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听吗?”艾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久没唱了,都快忘了。”
“好听。”
希爱尔睁开眼睛,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比我在……比我以前听过的任何圣歌都要好听。”
“那是!”
艾米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们绿隐村的‘村歌’!虽然只有我们会唱。”
“赛琳娜老师?”
见赛琳娜半天没反应,艾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
“……我在记。”
赛琳娜回过神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神情无比专注,
“虽然我不懂这首歌的调式……但是,我想把它记下来。如果有一天我回了帝都,我要把它写进我的书里。”
“书?”
“嗯。”
赛琳娜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关于我在边境村庄遇到的独属于自己的神明与歌谣这件事》……名字有点长,以后再改。”
“这算什么名字啊!”艾米吐槽道。
“不管叫什么。”
希爱尔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两人同时看向她。
“我饿了。”
希爱尔理直气壮地说道,“今晚吃什么?”
“噗。”
艾米笑出了声,“就知道吃!今晚吃炖菜!加了很多肉的那种!”
“好耶!”
看着两个少女打打闹闹地走进屋子,赛琳娜坐在台阶上,看着手中那串被艾米塞过来的风铃。
风吹过。
“叮铃——”
赛琳娜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傻笑。
“真好啊。”
她轻声说道。
在这片远离尘嚣的森林里。
有朋友,有歌谣,还有……好吃的炖菜。
这大概就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名为“生活”的真理吧。